脑都是洞,就想块瑞士奶酪。’”
“看起来,他一整天都在说他父亲。”
路易斯的曾祖父是一个长着白色瓦勒胡子,威风十足的律师,在辩护的时候会喷唾沫星子。梅尔克还见过他。妈妈当然也见过,但她沉浸在美国香烟的烟雾中,几乎没有听。劳森吉尔,放她回我们身边吧。
“……他的两个女儿,罗萨莉和米莉亚姆,也就是你的姨婆婆,路易斯,不想再住在鲁瑟拉勒了。她们诱惑老头儿,爸爸长爸爸短的,我们为什么不离开这个满是乡巴佬的垃圾场?现在你退休了,我们可以搬到布鲁日住,你在那儿安度晚年,还会有点儿消遣。我们去爱湖边上找个小公寓,这儿这幢冷飕飕的大房子我们没法维护。而他回答说:‘那好吧,但我的鸽子得一起带走。’他的鸽子也带过去了,不过奇怪的是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病倒了,痉挛,癌症,还有得肺病的。这让他特别哀伤。路易斯。你的曾祖父哦,他以前对自己又长又白的胡子那么自豪,总是细心打理,洗干净,卷起来,可他居然同意他女儿用剪子修理他的胡子,修得只剩下了一小块四角形,几乎都不再需要打理,只要梳一梳就好了。一个月以后,就连这点胡子都给剪成了一个傻气的山羊胡子。等到他要离世的时候,他就索性被剃光了胡子。我看过他临终在床上的样子。他成了另外一个人,我都没有认出来。”
“亲爱的莫里斯,我又来找你了,手里拿着钢笔。我父亲被关起来了。关在‘弗兰德里亚’的牢房里,现在是‘白卫队’在那里打网球了。因为他不想继续成为他房东的累赘,所以他就去了珀尔德村的酒馆。他挺直身板,像棵走动的树一样走进了大肆散发士兵的柴郡干酪的气味的酒吧间,让那儿的顾客很看不顺眼。一个身上披着蜘蛛网的老板走近来,嗓音嘶哑地说:‘您要什么,异乡人?’被一个十岁小女孩用一支蜡烛欺负过的鹦鹉在它的脏笼子里重复了酒吧老板的话,这时候我父亲冲着伤残的白鹦鹉回答道:‘请上一杯稍微有点儿泡的啤酒和一只煮硬的鸡蛋。’后一个引发了村民们的大笑,他们只用灶火照明,互相摸来摸去,现在他们那些被烧酒和猥亵动作加热了的脸都朝向了我父亲。他用目光惩罚这些滚作一团,处于阴暗中的当地人。他感到恼火,一只煮硬的鸡蛋,在巴黎酒馆里几乎每个吧台上都看得到的物品,在悠悠时光变迁里他们所有人都曾从中爬出来的蛋这个实体,居然成了他们嘲笑的对象。我父亲,在好日子里是一个强壮的男人,一个热心的丈夫,一个欢乐的邻居,一个慷慨的商人,他感到了来自自己的同胞的威胁。而且他还想到了他儿子,这更加重了他的忧郁;他感到,在同一时刻,那小子身处另一片土地上……”
是妈妈上楼来了吗?路易斯赶紧把这个本子塞到了《滑稽报》《风月场回忆录》《安特卫普报》下面。下面有人在操弄锅盆。是安娜?他往镜子里看,梳了梳头发,像墨索里尼一样拉长了脸,将手插在两侧,下巴上扬,抬起眉毛,卷起下嘴唇。“工人们 !” [557] 他看到安娜躺在他床上,她收起膝盖,温柔地说:“哦,你这坏蛋!”他掏出了自己不那么有男子气概的家伙,在上面绑了一根绳子,然后紧张地把另一头绑在门把手上。如果妈妈出其不意地进了房间,她当然从来也没这么做过——她操心过他在做什么吗?她操心过他的存在吗?——那她就会做她从来不会做的事儿——冒冒失失地活动,那么猛烈地拉开门,让他身上这家伙掉出来;她会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家伙在门和门柱之间晃动,她会大张着嘴,瞪着她的白色劳拉夫人裙子上的血滴。他就像头被绑住的小牛一样等候着,轻声唱着:“一个别人偷不走的玩具,有着你的勾引人的,勾引人的眼睛…… ” [558] 但是,没有人来。根本不会有人来。
“嗨,路! ” [559]
是在叫他。美国人在他们的帐篷里打扑克牌,被湿漉漉制服的湿气和雾气所包围。今天是鲁西尔·巴尔的生日。外面下着细雨。他们为鲁西尔·巴尔干杯,很快就喝醉了,开始胡闹。两天之后他们要启程了,去俄罗斯人那儿,或者至少去俄罗斯人对面的阵地。
然后他们一群人往村子里走去,这其实是禁止的。他们毫不费力地跑过了铁丝网,蹚过了老莱厄河的沼泽地。只有正在熨衣服的厨子基恩和杰迪留了下来。杰迪在听战争的消息,同时用缓慢的动作抚摸自己长长的、悲伤的犹太脸。基恩开始收拾东西。他想扔掉一张用来包过西红柿和洋葱的报纸,正巧路易斯看到上面有一页是“艺术与文学”。他读了一首约翰·戴埃那 [560] 的诗,斜体印的。这首诗押韵。
“看哪,这首诗是我的。”他对基恩说,“这是我写的。”
“别逗我了 !”基恩指着约翰·戴埃那的名字,问路易斯,他是不是叫这个“约—汉·戴埃涅”?
“这是我的笔名。”
“哦,一个假名字。为了逃税吧!作家们都很有钱,对吧?”
“这样的东西在这儿卖不了好价钱。”路易斯说,“所以我是免费写的。他们请我写的。我一个晚上就写好了,这首诗就这么从我脑子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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