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的萌芽。”
“她的衣服,她的首饰,”路易斯说,“劳拉夫人没把这些带走吗?”
“没有,”霍尔斯特怀疑地说,“我会照管这些东西。”
“但您总有些猜测,她这么一下烟消云散地,消失到哪里去了呢?去了美国,同一个美国人一起?”
“烟消云散,”霍尔斯特喃喃地念叨,“烟消云散。”
路易斯扭动了收音机的旋钮。一个男童合唱团在用掐出来的高音唱《垂怜曲》,先后交错地唱了十到十二遍,哀怨之声渐渐高涨,破裂成碎片,又奇妙地重新融合。整一个宿舍的天使。
维奥蕾特姨妈又去了趟布鲁塞尔。
“第五次了。”梅尔克说。
她穿了她那套绷紧了的灰色衣裙,戴了颜色稍微明亮一点的提洛尔帽,系了一条风情十足且遮住她的双下巴的印花丝绸围巾,穿着钝鞋尖和尺寸合适的厚鞋底的护士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把蛇皮包狠狠砸进梅尔克的藤椅里,踩着楼梯上楼去了。
“吭都不吭一声啊。”梅尔克抱怨道,“自从她不去教课了,她就没了规矩。”
“她吃得太多了,因为她找不到男人。而她找不到男人,是因为她吃得太多。”梅尔克说,“幸好现在那个大骗子去了法国或别的什么地方。在部里没有人敢透露他的地址。维奥蕾特现在在那儿的办公室里大闹了一场。”
“为了她的胡格诺教徒?”
“就直接说出来吧:新教徒。”
“胡格诺就是新教徒,梅尔克。”
“那他们为什么叫自己胡格诺?部里的人不知道他在哪儿,但为维奥蕾特·伯塞茨的礼物,袖扣啦,丝绸衬衫啦,温克勒·普林斯百科年鉴预订票啦,他们就有地址给了。但还是要承认,他是做了好事的,那个康拉德,就像圣方济各。他从来不嫌累,成天到晚坐着吉普车漫山遍野地转,到所有那些政治家和军事法庭检察官那里请求赦免别人。他给有些‘黑卫队’的人说了好话,救了他们,这是没有二话可说的。”
她把手上的针线活计放到一边,透过窗玻璃往车库看,她最疼爱的儿子欧梅尔在里面坐着或躺着或走来走去。她又抓起了穿衣针。
“胡格诺。”她鄙夷地说,“幸好他溜掉了。要不然他也得进牢房,她就会每天去看望他,给他带香蕉、核桃和新洗好的内衣内裤。”
“溜掉了,梅尔克?”
“唉,小伙儿,我们还是别说这个话题了。人生啊就是这样的。”可是她当然又会绕回到这个话题上来,这位流言先知。在长久的、恶意的犹豫之后,她讲道,康拉德在战争期间,在他躲在木匠于勒家里的时候,也都一直在布道。他是偷偷干的,大部分时候都是深夜里在某个仓库里。整个战争期间他都为农夫和农妇们祈福,教会他们吃荞麦。但之后他的这些异端学说就成了他自己的陷阱。波兰士兵开着吉普车在一条乡间大道上发现了菲森阿肯的女儿,流着血,还带着一个脐带都还紧紧挂在她身上的孩子。她拒绝上吉普车跟他们一起走,但她身体太虚弱,没法反抗。因为这是那些胡格诺派的魔鬼规则中的一条。如果有人生了病,不可以去看医生。如果他们感觉到马上有孩子要出生,他们就必须走到空地上去,直到走不动了就躺倒在地,肚子朝向太阳或星星。”
“菲森阿肯的女儿的孩子呢,他……”
“他活下来了。但对于法庭来说没有区别。每个人都应该按自己的方式享有福乐,这是写在法律里的。但做得太过了,就是做得太过了。”
“那个孩子是他的吗,是康拉德的吗?”
“这有谁能知道呢,小伙儿?——他在仓库里为许多农妇祈过福,不仅仅是用胡格诺的圣水哦。你姨妈有一天嘴唇上因为感冒起了泡,一个又一个的。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会说她是在他那儿染上的。她往上涂了药膏,泡就消失了。这算了了。但我还是背着她去找了梅尔腾斯神父,告诉了他——我虽然说他是溜到法国了,但他常常提到瑞士,提到瑞士的茨温利 [598] 。梅尔腾斯神父肯定知道那地方在哪儿。”
路易斯围着米谢勒的房子转圈,圈子越变越小。但他还是不敢去按门铃。她反正也不会开门的。如果她开了门,就会问:“哟,年轻人,我能为你做点啥?”而且是她为自己的胸部感到羞耻,应该是她逢迎地骑着自行车,满怀渴望地到“日高点别墅”来。他不得不又买了一期《新文学》,这让他恼火。拉夫不在家。路易斯没兴趣去霍尔斯特那儿打扰他,他没准儿刚刚在一张被蜡烛光照亮的劳拉夫人的照片前跪下来。
他回家了。在入口处,在大丽花之间,他听到妈妈在用熟悉的轻声调念爸爸的一封来信。在洗衣房里,他撞到了排列整齐的木底皮鞋,朗读戛然而止。他狐疑地看到维奥蕾特姨妈、梅尔克和安娜坐在桌子边。在她们面前防水油桌布上面放着咖啡杯和一块赭黄色的蛋糕。女人们抬眼看着妈妈,妈妈站在桌子前,手上拿着他的日记本,用褪色的棕色带子捆好了的、稍长的记账本。她伴着一个让人不安的声响合上了日记本。
“坐下,路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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