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克说,“吃块蛋糕吗?安娜的母亲烤的。”
他跳向自己的母亲。她躲开了,举着日记本让他没法拿到。她会像扔篮球一样把书扔给姨妈,她又会继续传给安娜。她们是一个女子队。灾祸降临了。但是他统治的这些女人,在拉夫前面称为他的“后宫”的这些女人,似乎还不清楚她们这一过失的可怕性质。该来的,就来吧。
他将叉子插进蛋糕里,填满了自己的嘴。
“你在这里面写的这些,还真是棒啊。”梅尔克说。
维奥蕾特姨妈点点头。“我们已经开心地读了一刻钟了,尤其是安娜。只是有些词她还看不懂。”
“这里写的都是我们的事儿。我一下就懂了。”妈妈边说,边把日记本夹在自己腋下。
“写的根本不是你们。”路易斯说。蛋糕吞下去了一半。维奥蕾特姨妈迅速切下了丁点儿大的一小块。
妈妈用她横向扩大的臀部抵在水池边上,把日记本举到脸前,用优雅的克制声调念了起来。
“在这浮华的别墅的居民中间弥漫着一种巨大欲望的元素。”
“浮华,”安娜说,“这个词,比如说,我就从没听过,是荷兰语吗?”
“这个词就是说摆阔。”维奥蕾特姨妈说,“现在闭上你的嘴。”
“每一个人都安然知足地退回到一个香蕉皮里,对外面世界发生的一切丝毫不在意。他们主要关心的,就是把一切代表时尚和奢侈的物件安置在自己周围。尤其是那个忽视了自己作为母亲的最基本职责而投身于无耻的勾当里去的女人。”
“是无聊的!”路易斯叫道。
“谁要你写得这么不清楚!”妈妈叫得更大声,她接着往下念道,“因为这个女人把自己的生命都耗费在对自己的自私自利沾沾自喜上,却不去想她的自私给她的亲人带来的阴影,她的亲人不得不承受她在上帝创造的每一天里都沉迷其中的那种自我陶醉,那种自我美化。”
“这小伙儿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些句子、这些词的啊?”梅尔克说。
“所有这些句子听起来都好美啊。”安娜说。
“可他一直在用这样的句子污蔑我。”妈妈说。
“时尚和奢侈,这可太夸张了。”维奥蕾特姨妈说,“我们过得也不拮据,但时尚和奢侈,路易斯……你是想说什么?”
他没有话好说。他本来以为,他可以把这杯苦酒喝到点滴不剩,同样保持克制,就像她念日记本那样。他感到极度羞愧,连安娜也都听到了。但他已经是隔了一层泪水在看厨房和那个背叛者了,他尝到了泪水的盐味。
“别这么伤心了。”
“我们大家都喜欢你写的啊。”
“唉,路易斯。”妈妈说,就好像是在和腊肠犬比比二号说话。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他的泪腺发作了。因为妈妈既然念得这么毫无感情,语气平淡,那显然这些文字写的都是没有才华、没有价值的废话。
“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别人也都喜欢读这些。”梅尔克说,“我们 当然知道是你写的,我们了解你。”
“您再念几句吧,康斯坦泽夫人。”安娜请求道。
“不要,已经够了!”
“别这么孩子气,路易斯。《最新快报》的人会念,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念!”
“念一下结局吧,康斯坦泽,这样我们就大概知道整个故事了。”
妈妈翻了好几页。“……那个旋律几乎毫不费力地从奥福莱夫人嗓子里珠落而出。然后,最后一个音符消散而逝,就像玎玲作响的水晶一样纯粹清澈。疲乏,但却沉浸于极乐的她,降落在沙发里。奥福莱先生的心充满了阳光,他问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命令从她唇上流出,而他是不是应该盲目地听从。”
“这就完了?”梅尔克问。
“后面没有了。”
“一个古怪的结局。”安娜说。
“我冒昧做个评论,”维奥蕾特姨妈说,“音符消失了,她降落在沙发里。谁降落了,音符吗?”
“哎哟,维奥蕾特小姐,当然是那个女人哪。”安娜说。
“我就降落到沙发里过,”妈妈说,“我。”她离开了水池,胸部颤抖着,穿着麦斯力棉布围裙,躺在桌子上,抹了托卡龙 [599] 牌磨砂香粉的脸在油桌布上蹭,目光嘲讽的灰色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曾经是金色的小点在闪亮。“我就这么疲乏又沉浸于极乐地躺着。”
她坐了起来。“你会在《最新快报》那儿中奖的。赌不赌?”
“如果里面的句子都写得这么美,那肯定会。”梅尔克说。
“这个女人,这个奥福莱夫人,让我想起了温莎公爵夫人。”维奥蕾特姨妈说,“那也是个自私的女人。”
蛋糕吃完了。路易斯湿漉漉的食指按在蛋糕屑上,粘起来吃。干燥的碎屑卡在了他喉咙里。他要打喷嚏。试着忍住不打。眼泪,喷嚏,留住精液。时刻都要微笑 。在他的灯芯绒裤子膝盖上落了两滴血,血也流进了他嘴里。梅尔克最先看到,叫了起来:“哎呀,小伙子!”
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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