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肯定会赶来的。”
“赶在他死之前吗?”
“之前和之后。”(但不是在死的那一刻)
“我们从来就不知道我们到底必须做什么,我们这些教育者。我们知道的时候都已经太晚了。太严厉了不行,太散漫了也不行。总是以为‘我至少能阻止最坏的事儿发生……’他和你一样大啊。”
“小可爱,来吧,让我们跳舞吧!”画有在莱厄河或谢尔德 [636] 河里蹚水的母牛的油画下面是多肉植物,看得出来要么就是浇水太少,要么就是浇了太多水。暖气管道里的水滴滴答答地漏下来,就像撒尿不畅的梅克伦堡侏儒古斯塔夫·菲尔布歇。
“到最后一天,他都在弹班卓琴。可我居然还说:‘看在老天的分上别再弹那玩意儿了!’”
“他是怎么死的?因为什么死的?遭遇了什么死的?”
“他是自杀。”老弗里格像个刑事审查官一样冷静地说。
“他和你一样大啊,路易斯。”他轻声说。
这个颓丧的男人到底要我做什么呢?他为什么像对自己同类说话一样和我说话,就好像我也能和他一样用魔鬼般的冷漠说起弗里格,那个金红头发的弗里格,我还记得很清楚我以前管他叫“我的爱”?
男人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间。这时候弗里格躺在了寄宿学校大门外,手里拿着冒烟的手枪。修女亚当说:“他在这儿会冻死的,来,路易斯,帮帮我。”他们两个人把这疲软的身体抬到了圣贝尔纳德岩洞里。圣洁的处女穿着镶有金色星星的蓝色大衣,上面颜色有点脱落了,她说:“使徒佩特鲁斯,你会落下热泪!”
透过眯成缝的滚热、湿透的眼睛,路易斯看到弗里格的父亲回来了。男人从一个鼓鼓的人造革书包里掏出了一包灰色的棉毛,那是一件套头衫;领口周围绣了鲁内文“Ar”。“Ar”指的是太阳。也是雅利安人(Arier)。工作(Arbeit):太阳的战利品。“Ar”的口号:“让光荣耀。”
路易斯犹豫地把套头衫放在膝盖上。
“这件毛衣是他母亲织的。她再也没法从这事儿里解脱出来了。她现在得全力照顾瓦尔德。幸好瓦尔德还太小,还不明白他哥哥发生了什么事儿。”
“小可爱,来吧,让我们跳舞吧!”还要多久啊!还没完吗?
“都是教士们的错!”弗里格先生突然尖声叫了起来,“所以我给你写信让你来。因为我不想还有任何孩子成为教士的牺牲品。”
他飞快地勾出一连串小花。
“盖拉尔德有一次,唯一的一次,去了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那儿。就那一次,不算多吧。他在那个女人那儿染上了病,就是教士们说的女人病。”
“所以他才……”
弗里格先生点点头。
“这个病有药可以治的。这种情况下本来可以做点什么的,不至于弄到什么都太晚了。这个病和其他任何病都一样啊。可是我们的小伙子,我们的小伙子肯定不知道啊!谁知道那些教士都对他讲了什么?脑萎缩、脊髓痨,还有什么?”
路易斯在格拉斯雷码头上昏昏沉沉地走着,走过了世界博览会的伪历史外墙,走过了新哥特风格的邮局。有轨电车的叮当铃声、汽车的喇叭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弗里格父亲让人痛苦的拖长的嗓音,都让他头昏。突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夹在胳膊下的这件套头衫也许是来自弗里格被坏名声女人钉上十字架的那个风月场。不,更有可能的是,这是一个“黑卫队”成员的妻子,是那些被逮捕的“黑卫队”成员的姐妹、母亲、女儿中的一个。她为了复仇把病传染给了军事法庭检察官和警官,但有时也换换口味,传染一下弗里格这样的人。弗里格这个阴险小人,想把他的遗留物传给我,从他发霉的棺材里伸出手来抓我,借助这件毛衣散播他的瘟疫。在写着鲁内文“Ar”的棉毛里聚集了米泽尔,看不见的、贪婪的病菌。路易斯愤怒地叫出了声,把套头衫扔进了排水沟里,还两只脚轮番踩了几下,飞快地跑开了,然后渐渐慢下来,在纺织大亨利芬·鲍文斯 [637] 的全身雕像旁边才又恢复平静。
弗里格父亲缓慢而又小心地说出的话现在又进入了他脑海。别再想了。他打开了航空信的信封。信没有边缘。有着狐狸红头发的节约的弗里格。
“好友路易斯,我是从坟墓里给你,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置我于不顾的你,说出这些话的。但我不会为此生你的气。你有权那么做。在我还活着的分分秒秒,我都不会怪罪你。你还记得我有多么爱你吗?我从来没有说出半句这样的话,因为我认为,被爱的那个人肯定也会感觉到,会认识到这份爱。如果不是这样,那真可惜,我的爱人 。但现在我必须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不然还能等到什么时候?对我来说再没有‘不然的话’,也没有‘其他时候’了。我的身体现在马上就会康复。或者马上就会死去。是个难过去的坎儿,我珍爱的路,但我有信心。毕竟我是想学医学,做医生或外科手术师的。我现在就能做点尝试了。不过我的信心还是不够,不太够。世事难料。如果我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