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我脸上有黑东西吗?”
“没有。”他激动地说。科特赖克口音。“莫有。”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给我叔叔做帮手。如果什么地方缺了什么,我就要去帮忙。”
“你叔叔是谁?”
“尤利安·克拉森斯。”
“老马……玛利……玛利亚……帕蒙提尔的种马?”
我彻底软了的舌头说话打结。
“你拿了这些钱做什么呢?”他问。
“哪些钱?”
“《墨丘利》登载你的长篇小说时付给你的钱。”
“是中篇小说。”
“威廉姆·埃尔朔特的《奶酪》比你的还短。你每页就能拿八十法郎。”
他把碗里的甜点都吃光了。蛋糕、杏仁牛角包、奶油夹心饼、小牛轧糖、普拉林。然后他又吃掉了黄铜咖啡壶旁边的方糖。
“这不公平。”
“什么?”
“他们在《墨丘利》上从来不登我的作品。可是我比你还大一岁。”(俺比侬还大一税。 )
“他们为什么不登你的作品呢?”
“因为我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个诗人。”
我鼓掌。帕蒙提尔博物馆的灯火变昏暗,声响消沉。
“兄弟们!我很荣欣,给乃们介绍我们时代的斯人! ”
他并不惊讶,也不脸红,没有像我很熟悉的某个人一样尿裤子。他向各个方向鞠了鞠躬,拿出一张不久前刚折叠起来的纸,用浓重的科特赖克口音朗诵起来。我在这里复述一下这篇文字:
“要赞美夜莺的刽子手,要赞美所有的雌性哺乳动物、腔肠动物,以及林区、荨麻和兹韦弗海姆 [675] 。
“要赞美不容放弃的要求和潮汐,被煤气填充的皮肤和琥珀里的苍蝇。
“要赞美缺乏淤泥的人,不是按事物的本质,而是按其外表来认识它们的人。
“要赞美植物和挂在植物上的人猿泰山。
“要赞美我。”
他点点头,对稀稀拉拉的掌声表示感谢。他将这页纸送给了我。“可别弄丢了啊。”
弗拉芒的头脑们絮絮叨叨地轻声说话,直到其中一个人叫了起来:“要赞美山楂和犀牛。”
克拉森斯对他的侄儿瞧都没瞧一眼,说:“塞涅夫先生,如果您什么时候想要回家,我愿意效劳。”
“你不会错过什么的。”侄子说,“他们马上就会去家族小教堂,然后在社区大厅里选今年的‘廷内克·凡·霍勒 [676] ’。”
“只要给个信号就行了,在您……”叔叔说。而我说:“伙计,您真说中了我的心意。”
侄子陪我走到了乡村风格的车站。
“一首好诗。棒极了。”
“这样的诗我一天写三首。”他说。
“你真厉害啊!”
“因为我有技巧。我从字谜游戏里找到词汇,再把它弄得更乱一点。”
“《标准报》上的吗?”
“比如说。”
他没再说话。我也就沉默了。我们一起唱起了《一切都很好,我的贵妇人》,雷·文图拉与初中生们 [677] 里面的滑稽狐步舞曲。我们听到了萨克斯风和鼓声。我们看到了一只跛脚的海鸥。
我们走着瞧。我们走着瞧。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