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正确。”
“是的,父亲。”
“犹太人回来了。这是件好事吗?”
“是好事,父亲。财政部长顾特 [571] 收走了比利时人的钱。他做得对。顾特是公正的。”
“那我现在走了,斯塔夫。”
“别走!我会被判死刑的!”
冬日阳光里两个人在哈尔贝克一条街上的废墟和爆炸坑之间闲聊;混凝土的残体里散落着小蛋糕、葡萄干卷饼和积木玩具。
“上面写着,斯塔夫,只有犹太公会 [572] 七十位长老都同意,才能判一个人死刑。”
“七十个!”回声抵达了音乐厅,修女恩格尔在那里扫除钢琴上的灰尘。她的脸藏在面纱里。
“可是父亲,七十个人肯定也都会反对我的!”
教父咧嘴一笑。“这你没什么好担心的,斯塔夫。因为这样的话判决无效。犹太人的书里写了:‘每个一致意见都是可疑的。’”
“他们说得对。”爸爸说。教父从马甲口袋里抽出黄金牙签,那是教皇的教廷大使为了感谢他多年对梵蒂冈的忠诚而送他的礼物。他用这牙签在城堡的砖墙里掏,掏出了银子弹,那是我朝着爸爸以前有过的轿车,朝着坐在方向盘前的霍尔斯特,从银枪盒子里射出去的。或者那只是一块小骨头,一个指关节?
满客车嗤嗤又哐当地响,沉闷单调的雷,这些让路易斯迷迷糊糊睡着的声响现在又唤醒了他。他觉得胃里寡淡无味。他对面坐着两个旅行的商人,两人嘴里都叼着一只烟斗,膝盖上放着文件夹。平坦葱绿的风景,一闪而过。他第一次注意到,一列火车,其实更多是一列火车的概念,若干米高若干米长若干米宽的这样一个长盒子,是轮子上一个脆弱、无意义,尤其是再简单不过的玩意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安放着。我都可以碰到火车的天花板,这我从来没想到过。我刚刚还站在修道院学校的院子里,在我祖父的影子里,而他现在卧倒在床奄奄一息。
路易斯挣扎着爬了起来,攥住了可以把窗户拉开的沾满灰的宽皮带。他在行李网兜里找了找,但想不起来自己带了什么行李。他拉了拉皮带,但是窗户锈死了,封住了,黏实了。他想起来了,他是想打开门的。他用尽力气拉了拉门把手。(“不,小傻瓜,门是要从外面打开的。”)他往门上压过去。
(“不,小傻瓜,首先要把门把手往下按。”)
两个旅行商人中年纪轻一点的那个把文件夹放到了身边。路易斯以为他想帮他,但那男人只是拉了拉他的袖子。“别费劲了,小伙儿。”但是,拉夫命令说:“你这傻子,往下按。”一阵穿堂风吹过了车厢。商人叫了句什么,拽住了路易斯的衣袖和领子。电话线杆飞速掠过,后排房屋、小花园和两个抽烟斗的男人情急之下的祈祷就慢下来了。
甜味出自乡村。村/存、寸、蠢,他想不到怎么押韵。押韵的词儿都是自然天成的吗,还是有人发明出来的?古日耳曼人只押头韵,而罗曼语言里是押尾韵。我们都是亲法分子 ,我们诗人。
巴斯特赫姆这个名字,由诗人理应认识的花花草草之间的白色卵石组成。穿吊带裤的车站站长巴克尔斯对一个农夫说,德国人又回来了。“黑卫队”重新占领了整座阿登山脉,现在正往安特卫普进发。我保存了莱因哈德·特里斯坦·奥伊根的照片。我应该把它重新贴到衣柜旁边的墙上去吗?钢铁时代又回来了?钢铁时代就持续了半分钟。天道如此,头昏目眩的钢铁和皮革骑士都要被消灭。道德也会被消灭。路易斯·塞涅夫,或者叫洛德怀克,洛德,路,是目击证人,会写出颂歌、哀歌、新婚颂诗,只是不知道他要些什么。等我下一次去根特的时候,我一定要给自己买本韵律辞典。
比如说,为教父写一首哀歌。
“直到最后一刻,到了更衣室里,他的同志们都还……”
“‘黑卫队’就这么互相称呼的,莫娜。”
“……那就说他的朋友吧,让我把话说完。他的朋友们都还在吵吵嚷嚷。因为他的朋友们想在他的棺材旁边演唱《弗拉芒狮子》。”
“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这也太不是时候了,这会儿冯·伦德施泰特 [573] 都已经到了阿登山了。”
“但主教大人不愿意。他说:‘一大堆弗拉芒激进分子还没有关进监狱。或者又被放出来了。他们有可能会混进教堂一起唱《弗拉芒狮子》。然后唱《肯彭兰》。如果不留神的话,他们还会唱起《我们出发打英国》。’”
“主教说得对。很可能这真不是时候。”
“但他们并不想在教堂里唱,而是在他的坟前唱。”
“那现在他们在他的坟前奏什么曲子呢?不会是《布拉班人之歌》 [574] 吧?”
“他们统一了意见。《走向未来》 [575] 。这首歌在战争期间没怎么演唱过,而且也很弗拉芒。”
“雷克斯的人不是演唱过吗?”
“我觉得棺材太小了。还是说这是我的错觉?”
“他身子缩了,但是也没有比别人缩得更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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