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特说。
“有的人用的词语,就是要让人听不懂。”路易斯说。
妈妈朝他微笑。“是啊,”她说,“是的,是的。”
“还有那个世界语 [581] 。”梅尔克说,“教皇那么看好它。用了它就能又快又简单地传播福音书了。”
飞机隆隆响着下降了。(这声音就像是花园后面运货列车经过时的响声。)客舱是一个颤抖的橄榄绿木匣子。从圆形小窗往外只看得到雾。用完美无瑕的牙齿嚼着箭牌薄荷口香糖的伞兵一点儿都不害怕。他们中有一个长得像小个子的东克斯医生,亲法分子,艾尔拉工厂的间谍。所以他和其他目光灼热地等候着的人不一样,朝妈妈点了点头表示鼓励。对,那个穿着小麦黄的夏裙,围着橙色围巾,留着染成深红色的波波头,左边嘴角上叼着一个香烟头的女人正是妈妈。一声刺耳的信号音响起。她在男人们的嘲讽目光下嘟嘟哝哝,骂骂咧咧地找自己的降落伞。
从她身边那个圆形瞭望窗里现在看得到云,如果俯身去看,看得到一座德国城市,一大片灰色石笋,成千上万的雪堆。飞机从它上空飞了过去。看不到汽车,看不到自行车,看不到人,灰色的蜡烛油铺在倒塌的房屋上,飞机像一只苍蝇挂在空中。伞兵吼叫着从打开的窗口跳了下去。我母亲的裙子高高飞起。她压住了下体上的裙子,她穿着米色长袜的大腿小腿蹦蹦跳跳。她尖叫。飞行员竖起两根张开的手指,消失在了初升太阳的光里。他的名字是哈利,是《哈利飞走了》那本书(精选系列,用纸不含木浆)里的。“旧盒子飞起来了!”哈利叫道。这个盒子就成了他的棺材。记得吗 [582] ,莫里斯?
我母亲落到了一个满是灰烬和粉尘的草地上。小个儿东克斯拍打着一堵烧焦了的工厂墙壁。从墙壁的洞里、地下室、炸出的坑里听得到呻吟声、心跳一样有节奏的砰砰声和打马皮鞭的抽打声。妈妈显然知道路,毫不犹豫地走了起来,受着钢铁的博爱之神的呼唤。她的粉笔状细鞋跟旁边所有那些窸窸窣窣的四脚动物,她都不会在意。她听到了一个在多年渴望之后变得消瘦、憔悴、男孩模样的声音在叫唤“康斯坦泽,康斯坦泽”吗?她手里提着鞋子,用最后一点力气来到了港口边的一个小广场,哥特式当街外墙上满是洞。“这儿是布伦瑞克 [583] 的莱布尼茨大街吗?”她问。
“不 。”有人在蓝色雾气中回答道。
“您是谁?”——“我不想让人认出我,时势险恶,无爱可言。”
“我在找……”——“我知道您这整个时间里都在找谁,您到底是为了谁抛弃了您坐在监狱里的丈夫和您那自己玷污了自己的儿子?”——“那您就带我去他那儿吧。”——“把您的手给我。”——“不要挠我痒。”——“我对您没有任何坏心。”——“这话我听得太多了。”——“不要害怕。”——“我会好好回报您,只要您带我到他身边。他身体健康吗?他有肢体伤残吗?就算他没了胳膊没了腿,就算他下巴被打掉了,我还是会……我更希望是这样,这样我就可以爱他爱得更多。”
“他就是他的样子。”雾气中那个蹑手蹑脚走动的声音说,它将妈妈领到了一个地下室的洞里,里面摆了一个柜台、一台收款机和空空的架子。她等着。在市郊,美国伞兵部队占领了一座桥。坦克靠得很近了。还有高射炮。
一个穿着有雪覆盖的雨衣的男人站在洞口边,这以前是有个带门铃的店门的。他的脚在地板上刮来刮去,就像是扛着一个炮弹在身上一样。“我最亲爱的。”妈妈叫了起来。劳森吉尔向她摸过来,戴上了一副防尘眼镜,认出了她。他不敢相信自己在厚厚的拱起的蛋头式眼镜下放大了好几倍的眼睛,摇了摇落了雪的头。“好久了,好久了。”他咕哝道。
“一辈子这么久了。”她边说,边想拥抱他,但他带着不信任的苦笑躲开了,靴子踩着地上铺的瓷砖。因为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梦,自己唯一的财产,不想走到这个梦的眼睛底下去。然后他还是鼓起了勇气,看向她眼睛的深渊里。
“您儿子怎么样了?”他问,“那个路易斯?”
“我的儿子?不用费心 [584] 。”她紧张地说道,她想带他去莱厄河边一个小村子,去她的母亲、她的兄弟姐妹那儿。她说着说着哭了。他用一块邋里邋遢的橄榄绿手帕擦干了他的眼泪。
“不用费心。 ”她说。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开始。妈妈问维奥蕾特姨妈,路易斯有没有刷牙。“你看到他刷了吗,维奥蕾特?”“路易斯,给我拿牛奶来。”“花园后面铁路上总是哐啷响,弄得我整晚没合眼。看在老天的分上把那该死的收音机声音关小点。”
在关押了“黑卫队”成员的阿克曼磨坊的大门口,站着两个“白卫队”的人,懒洋洋地提着他们的司登冲锋枪。不再是解放之后的最初几天里那种煞有其事的挑衅姿态了。尽管如此,路易斯在“皮卡迪”酒馆前还是换到街道的另一边,在比利时最危险的快车道上,从那些飞驰的、不会刹车的汽车面前换了过去。世事难预料。哨兵们可能会纯粹因为无聊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拖进去。大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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