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间旅行时去那些地方吗?”
“这个嘛,和你说说我的理论。目前只是时间旅行者亨利·德坦布尔自己的狭义论,还不是时间旅行的广义论。”
“好吧。”
“首先,我认为这个问题和大脑有关,它很像羊痫风发作,因为在极大的压力下就非常容易出现那种情况。也有一些物质的诱因,比如说雷电也能诱发时间旅行,而跑步、做爱、冥想或者这类活动,则可以帮助我固定在现实时空里。其次,我究竟何时去时间旅行、将去何处、将在新时空中停留多久,以及何时回来,这些我都决定不了,因此我几乎不可能通过时间旅行去里维埃拉 112 。说了这么多,其实潜意识起了很大的控制作用,因为过去我花了很多时间,重新经历了那些有趣或重要的事件。当然,我也花了许多时间去看你,因为你是我最朝思暮想的。我常去的地方大多都是现实生活中曾经去过的,虽然也有一些更加随机的时间和地点,但我常常回到的是过去,而不是未来。”
“你去过未来?我不知道你还能去未来。”
亨利看上去很得意,“到目前为止,我的能力只及于前后各五十年。不过我极少去未来,我在那里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去的时间也很短暂,或许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要在那里发现什么,还是过去对我的引力更强大。在过去,我也觉得自己更真实,也许未来本身就比较虚幻?我不知道。我总是先觉得呼吸的空气稀薄起来,然后便发现自己身在未来,这也是我判断那是不是未来的一个办法:感觉不一样,在那儿,我就明显跑不动了。”他若有所思地说着,我突然瞥见一种恐慌,一种人身处于异时异地、没有蔽体的衣服、没有亲朋好友……时,感受到的恐慌。
“所以你的脚——”
“像皮革。”亨利的脚底长着厚厚的老茧,仿佛是要努力长成他的鞋子。“我是只长了蹄子的兽畜。如果有一天我的脚出了事,你还不如一枪毙了我。”
我们静静地坐在行驶的汽车里。道路时起时伏,窗外不断闪过贫瘠的玉米田,一座座农舍立在冬日的阳光下,每座房子的车道上都排着各家各户的面包车、马拉拖车和美产汽车。我叹了口气,回家是场混杂了复杂心绪的经历,我想念爱丽西亚和埃塔,我担心妈妈;我不想同爸爸、马克打交道,可我想看看他们会如何同亨利打交道,也看看亨利如何同他们交往。我把亨利隐藏了十四年,我为此而自豪。十四年啊!对一个孩子来说,十四年就像永远。
我们经过沃尔玛超市、奶品皇后、麦当劳,没完没了的玉米田,以及一座可以自己动手采摘草莓和蓝莓的观光果园。每到夏天,这条路就开始陈列水果、谷物和资本主义。而现在,田野里死气沉沉的,一片干枯,来往的车辆在这条晴朗而寒冷的高速公路上驶过,毫不理会那些空空如也的停车场。
我搬到芝加哥之前,从来没把南黑文当回事。我们的屋子就像个孤岛,坐落在尚未编入城市区划的南部地区,草坪、果园、树林、农田围绕着屋子,南黑文就算是城里了,正如大家常说到的我们上城里买点冰激凌吧的那种小城。城里意味着菜场、五金器具、麦肯滋面包房,还有爱丽西亚最喜欢的“音乐世界”里那些活页乐谱和唱片。我们以前常站在苹果园照相馆前,一边看着橱窗里的那些新娘、学步的小孩,以及带着怪笑的全家福照片,一边编着各种各样的故事。那座仿希腊式的图书馆在我们眼里并不傻,我们不觉得菜肴单调无味,也不觉得密歇根电影院里的电影情节太美国味、太愚蠢。这些反感都是我住到城市以后才有的,那是乡下姑娘竭力摆脱那些幼年的土气,越远越好的焦急。我突然非常怀念以前的我,那个热爱农田、相信上帝、冬日住校时很想家,只能边看着《神探南希》,边吸着止咳药水的小女孩,她可以保守一个秘密。我的目光掠过亨利,他已经睡着了。
南黑文,五十公里。
二十六公里、十二公里、三公里、一公里。
凤凰路。
蓝星高速公路。
然后是:密格朗街。我伸手推了推亨利,他早就醒了。他紧张地微笑,看着窗外,冬天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构成无尽的隧道,伸向远方,我们飞驰而过。大门终于出现在视线中,我从仪表盘的小柜里摸索出遥控器,大门摇摇晃晃地开了,我们驶了进去。
这座房子像是刚打开立体书后跳出来的图片。亨利吃惊地张大嘴巴,接着便笑了起来。
“怎么啦?”我有些防备地问。
“我没想到这么大。这大家伙的肚子里究竟有多少房间?”
“二十四,”我告诉他。我在车道上调了个头,然后停在门口,埃塔已经在厅堂的窗户里冲我们招手了。她的头发比我上次在这里看到时更白了,可脸很红润,很快乐。我们下了车,她正精力充沛地走下结着冰的露天台阶。她没有穿大衣,里面是条深藏青色的、带花边领的漂亮裙子,小心翼翼地在那双舒适的、但并不时髦的鞋子上平衡她那肥胖的身体。我跑过去搀她的手臂,可她却示意她能行,直到最后一格楼梯时,才给我一个拥抱和亲吻(埃塔脸上有股“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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