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习惯了每日药浴的刺痛,这一夜,却似乎格外冗长难熬。
他忍着要命的刺痛,无力的靠着浴桶,终于结束,迷糊中,看到大夫眼中的怜悯不忍。
透过轩窗的风吹的风车枝丫转。
顾修这个人,生来没有家庭归属感,他一直如一头独身行走在丛林里同百兽相争的狮子,他从不惧哪一天折戟在朝堂的征伐漩涡里。
沈星语的温柔给过他短暂的归属感,但又很快消失。
他这个人向来冷静自持,总是能根据结局做出干脆利落的选择。
曾经,他为了让沈星语回头,能做尽一切。
没有了健康的身子,他亦能立刻自负生死,不再纠缠。
这一刻他忽然对自己泛起了怜悯之心,不甘心这世上连一个真心爱慕他的人都没有,要悄无声息死去。
像风过无痕,没人再记得他。
或许是这几日一直无意识的期待落空,他忽然很想沈星语。
若是这怜悯是她给的就好了。
他想自私一回,求不到爱,那就怜悯吧。
顾修吩咐了两件事,一是写了一封请帖,二是叫双瑞去府上调了个厨娘过来。
顾修捧着书在膝头,不时张望许多次,目光穿过院门,到了约定的时辰,终于看见一辆马车进入视线内。
他弃了轮椅,缓步走出去,等了好一会,车厢前闪着金光的描金车牌「白」字印入眼帘。
沈星语掀了车帘子从里头下来,顾修已经站在马车旁边,克制的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了。」
层层迭迭的裙摆游曳,沈星语踩着绣凳下车,「嗯。」
顾修侧过身子,要将她往里头引去,听见沈星语道:「等一下。」
顾修隐约听到一声动物幼崽的哼声,同她一道回头,倩雪拎了一隻笼子出来,里头是一隻黑白毛的幼犬藏獒。
沈星语用两隻手从倩雪手里接过笼子递给他:「送你的。」
顾修:「……」
隔着笼子,那藏獒对着他龇了一声。
虽还是小幼崽,却已经能看出来它日后的凶狠。
双瑞盯着那藏獒在心里默默无语,为何少夫人如今的礼物都这么奇怪呢?
顾修拒了双瑞伸过来的手,自己拎着问道:「它如今是吃肉?还是吃什么。」
沈星语走的慢吞吞的同他并肩:「吃肉的,这会子倒是可以给它餵一些了。」
顾修回身,双瑞亦歪着头低声和婢子说着什么,两人看着像是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脸挨的有些近,唇边都含着笑,女方脸上还染着一点薄红。
「你还缺小厮吧?」顾修目光转回去问。
「啊?」沈星语没跟上他这话题,惊讶了一下。
「我在想,双瑞给你用算了。」顾修提着笼子往厨房的方向去。
沈星语下巴微抬:「我可不要,不若你将他调回府上去,换个旁的心腹过来用。」
顾修:「好,晚上就叫他回去。」
双瑞还不知这一切,从袖子里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簪子拿出来递给倩雪。
顾修找厨娘要了些生肉和水,拎着笼子进了垂花厅,弯腰将笼子搁到地上,沈星语折腿在他边上挨着蹲下来,将肉和水摆在笼子边,它正好=能吃到的地方。
「能将它放出来吗?」顾修见它伸着脖子吃的不太舒服道:「会不会跑?」
「有链子锁住它脖子应该没问题。」
「我这有现成的。」
顾修从怀里掏出来一根细长的雕云纹金炼子,比了一下藏獒的脖子扣出个套脑袋的圈。
沈星语盯着那金炼子思索片刻,冷笑一声,「这根就是你当初打了,准备用来锁我的链子?」
闻言顾修手一抖,偏头看过去,沈星语面上浸着寒霜,「你自己吃吧! 」
第101章
「别走。」
沈星语这头刚起身, 隔着衣袖手臂被顾修拽住,「你听我解释。」
沈星语虽然脚步没抬,但一张脸也绷着。
他重重咳嗽两声, 待咳嗽停下,冷白的麵皮涨红。
「你过来坐, 我们坐着说。」
「好吗?」
顾修近乎于哄的声音,还夹杂着忍着的咳声,沈星语珉珉唇瓣,终是转了方向,被他扯着一截衣袖拉到椅子上坐下。
这个功夫,理顺了自己的思路, 他终于反应过来,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打了这个链子的?
他慢吞吞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推过去,「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星语握着蜜瓷杯反说:「你不必管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只说你这链子的事。」
顾修低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下, 他知道, 这是她心里的一道伤。
也是他们之间的一道伤。
纵然不能再在一起,也应该拂去她心里这道裂痕, 就算最后的最后,他们之间再无风月, 也给他们之间的最后留一点平和的温暖。
风车旋转,他看见边上的九连环,拿起来拆解,他记忆力很好, 只是如今体力差, 动作缓慢,沈星语也不催他, 支腮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缓慢的摆弄。
那几个动作重复的套拆,但是他手指的手型好看,眼皮垂着,眼睫在下方投出一点淡淡阴翳,沈星语被他的专注吸引。
小藏獒舔着舌头吃着生肉,微风卷了梨花簌簌落进窗内,吹的髮丝轻扬,树冠缝隙落下斑驳的光,树影如水波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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