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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晚愣愣地点头。

她自幼丧母,未出嫁前,家中帐都是她管的。她不光会管帐,还会裁衣刺绣,会诗词歌赋,会煲汤蒸点心,她曾经遐想过,等嫁了人,一定会把日子料理得极为妥善。

只是可惜,以前萧煜总提防着她,什么都不用她做。

她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萧煜这样好像是在向她示好,示亲近信任。该高兴的,可她总是难安,觉得他心里藏了很多事,酝酿着极大的阴谋,却什么也不说。这个情形来做这件事,倒像要买通她似的。可他要从她这里换什么呢?或者,他想从她这里要什么,夺什么?

萧煜摆了摆手,让人把箱子搬下去,道:「不用急,等你身子好了可以领着侍女慢慢看,就算出了差错也不要紧。」

音晚颔首应下。

萧煜瞧她怀抱手炉,蜷身缩在榻上,身形纤巧,眉眼柔顺,脸色略有苍白,大许是腹痛所致。整个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他斟酌了少顷,道:「崔昭仪的事……」

他一提崔昭仪,音晚轻微地瑟缩了一下,目中本沉缓静谧如涓涓细流,倏然破裂,猛地抬头看向萧煜。

萧煜叫她吓了一跳,忙道:「我只是今日听人提起,随口一问,你不答也无妨。」

音晚看了他一阵儿,缓缓低垂下头,呢喃:「我……我也不想去的,可大伯父说要让哥哥去蜀道历练,我哥哥太实诚了,总是容易相信别人,我怕他会吃亏,才背着爹去找大伯父的。」

萧煜很明白她说的这些事。

世人都只看见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泼天富贵,却不知其中辛酸,特别是像谢家这般冷酷又家规森严的世家。

要不一世做个无实权的纨绔,就像音晚的二伯。但凡想要点实权,都需得付出代价。要不在军营历练,拿命换来功绩;要不舍身入敌营,斩下几个头颅。总之,没有白得的。谢润能越过自己的二哥,稳坐谢家第二把交椅不是白得的,当年受的罪写出来也是满篇血泪。

音晚把身子蜷缩得更小,声音也更低:「其实根本用不着我做什么,就是需要点胆量。那个时候大伯和爹关係挺好的,大伯更忌讳几个堂叔父,想送我们三房一个现成的功劳。眼线早就布好了,要掐死她的人也早就选好了。」

「我觉得崔昭仪这个人不坏,我不想出卖她,告诉她让她联络母族,助她逃出宫,可她不肯,说她舍不得。」音晚抿了抿唇,百思难解:「你皇兄多少嫔妃啊,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萧煜本听得仔细,听她这样问,讶然失笑:「她哪是舍不得人,是舍不得自己做为宠妃的尊荣富贵。」

音晚拽着裙角嘀咕:「我反正觉得什么都没有命重要,要是我,我就舍得。」

萧煜问:「你说什么?」

音晚摇摇头。

两人之间又恢復了沉寂。

萧煜歪头看着更漏,心道时辰差不多了,消息也该传过来了。

这念头刚落地,青狄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

她素来恭谨守礼,喜怒不形于色,眼下却满面仓惶,跪倒在音晚跟前,泣道:「姑娘,出事了,老爷出事了!」

这一夜註定要狂风骤雨,搅乱许多人的清梦。

谢润刚回京便忙着找谢玄和兵部那帮人算帐,替自己儿子讨公道,众人眼见他出了兵部,拐去广盛巷,又独自回府,到了夜间,便昏迷不醒。

谢兰亭一时失了主心骨,又觉得如今虎狼环饲,谁都可疑,谁都不敢信,既不敢惊动大伯父谢玄,也不敢惊动宫里,只一边张罗着找郎中,一边给音晚递了信。

音晚跳下马车,不等萧煜,疾步奔入府中时,郎中刚给谢润煎了一服药,谢兰亭亲自坐在床边餵父亲喝下。

郎中道:「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不知会昏睡多久。」

音晚在父亲床前呆愣了片刻,凝着父亲那张双目紧阖、了无生气的脸,强忍着泪,把管家和随从都叫了进来。

「父亲今日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你们一五一十告诉我,不许有半点遗漏。」

管家是在谢润贬谪青州时就跟在他身边的,妥帖老练,早在谢兰亭方寸大乱时就把门户把严了,人一概不许出去。

盘问到底,其余的都没什么蹊跷,只有一点,谢润从兵部出来去广盛巷时遣退了随从,是自己去的。

再问,便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音晚心底焦惶,再三向郎中确认父亲不会有性命之忧后,才从游廊走进父亲卧房。

萧煜正站在兰亭身侧,单手扶着他的肩,低声道:「等待会儿我和音晚走了,你派个人去通知你大伯吧,事情是瞒不住的,你若不说,会授人以柄的。若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

萧煜见音晚走进来,不动声色地掐断后面的话。

兰亭的肩膀微微颤栗,双眸通红,有雾气蒙蒙散开,却终究没落下珠子来。他点了点头,目光紧凝着父亲。

音晚想留下照顾,被萧煜断然拒绝。

「你是会看病还是会护院?你留下有什么用?郎中都说了你爹没性命之忧,剩下的事你哥哥和管家会料理。至多等天亮,谢家的人就会都来了。你……」萧煜顿了顿,语意幽深:「你不光是谢家小姐,你还是淮王妃,你总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你父亲还在病榻上,你就要去应付无休无止的盘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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