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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只听她又掩唇咳了两声,心臟仿佛无息被一隻手紧紧揪起。

头越发有些昏沉,姜瑶呼吸似有些重了:「只一次,让我在这里歇会便是。」

「殿下。」话语间,门外又有人敲门,是梅玉,「醒酒汤好了。」

侍女侍着药进门,见殿下真坐在下人的屋中,嘆气:「殿下怎么在这里?若不是有侍卫指路,汤都要凉了。」

梅玉走上前,离得近了,这才借光发现殿下鬓角未上脂粉处渗出的细微汗水。

于是她连忙抬手一试她额间,呀得一声:「殿下怎的起了温病!」

聂让大惊,豁然抬头。

原来座上那人早已闭了眼,摇摇欲坠,身如纸薄。

长公主起热,府上下顿时忙成了一片焦头烂额,所幸梅玉和王定生操持有度,兼之日前处理净了府内细作,也算有条不紊,竟一点消息都未露出。

姜瑶并未声张此事、也未通告宫内叫医正来访,当晚孙绝背着药箱被玄卫护着带到了府上,替公主诊脉。

儘管周使尚在,但所幸之后两日,皆由礼部主客司全权负责,不必少帝与长公主亲面。

纱帐垂帘,孙绝收针,待姜瑶退了旁人,老人家眉头一皱,没忍住絮叨:「殿下怎的不照医嘱?积劳成疾便罢了,还饮了酒?草民千叮咛万嘱咐,切忌饮酒、切忌饮酒,殿下怎的不听啊。」

姜瑶出口剎了他的话闸:「事出有因,北周来了人,宇文执恐起了疑心。」

长公主虚靠在软枕边,盖着极厚实的被褥,怀中还揣着一个火炉,哪怕这样,她依然面如纸白,檀唇被冻得发青。

可以姜瑶神情来看又似无感觉,只是声音比往日压得更低。

「本宫若因胎毒而毙,则鸿儿嫡长子的身份立不住。两件事情分开,每一件都好解决,混在一起就会要命。圣手,你不入朝堂,恐不知这对于百废俱兴中堪堪起步的大赵意味着什么。」

孙绝不再言,只长嘆:「孙某,终有愧于先皇。」

「不必如是说。本宫知道圣手已尽全力。」

姜瑶揉了揉眉心,反过来宽慰了老人家几句:「日前的药可需要更换?前段时间本宫越发感觉时时惊悸,夜里盗梦,虚汗胸痛。」

孙绝端详过银针上的乌色,眉目凝重:「怕是药效浅了,容草民再写一张。」

「有劳。」

神医拱手告辞。

掩门之后,孙绝跨过庭院北门,瞥见日前和殿下一併去白豸山庄的玄卫立在边上。

「是你?」神医认出他,绷着脸,「可曾听到什么。」

他始终不同意姜瑶将能缓寒毒发作一年的王蛊给个死士,可无奈是殿下的决定,他不好插嘴,只是有些迁怒。

「未曾。」

聂让不解。

他应该听见什么?

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为何那种一月前白豸山庄以来的隐隐不安,至今未散。

有侍女上前迎了人:「圣手还请往这走。」

走出两步,聂让头回喊住了人:「请留步。」

「你还有何事?」

「主人,需要什么药?」玄黑的眸定定看向孙绝。

孙绝双手负背,摇头:「不必劳心,所开药方,贵府皆有。」

聂让仍然站在原地,不肯离开,坚持再问:「那有没有,能辅助养身的材料。」

孙绝多扫了他几眼,凝眉之后捋了捋白须:「敢问天下之奇珍异宝,可有一处多过摄政长公主府?又或者,你对草民的药方有所指教?」

「不。」腰侧握紧的手垂下,「所以,没有吗?」

——没有他能做的事情。

「……也不尽然。」

见他确实忠主,孙绝稍微缓和一点脸色:「传闻百里外温州山峦峭壁间有白鹿,取其心血可缓心疾,心肺一体,或有些用。草民也只是听闻,传言未必得真,若是收效甚微也不定。」

他几乎要把「你犯不着冒此风险」讲在明面上了。

殿下的肺疾又不单是肺疾。

只是寒毒事关皇位正当,他若泄露半分,怕是真要掉脑袋。

且他也不必同他解释。

「多谢。」

可聂让重重点了头,拱手告辞,回身正要敲门入内,听到屋内传来泣音。

隔着门扉,他绰绰能见屋中情形。

「殿下怎突地起热病了。」晁行跪在床榻边,双目垂泪,一开口儘是柔情蜜意,「叫奴好是心痛!若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奴定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抵在门上生布刀茧的手忽地落下。

……

或许,他不该现在进去。

「你这张嘴啊,真不害臊。」

「奴脸皮子可薄了,只是实话实说。」晁行余光扫过塌上人。

长公主眸光仍淡,眼帘微颔,着单衣靠着软枕,洗了铅华面色微白,蛾眉间几点倦色,不似常日清冷如桂宫孤月,倒有几分嫦娥落凡的幻视。

晁行被眼前之景慌了心神,便不禁赤了脸,仍跪着,「殿下这般好,换谁是奴,都要跟着的。」

聂让听见主人低笑起来:「颈上伤可好些了?本宫的葫芦儿怕生。」

「能为殿下的爱鹰所伤,是奴的幸事。」

姜瑶随口:「梅玉,派人给他送几瓶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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