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深颤抖着将他抱在怀里。
他们头顶是无尽的苍芎,繁星璀璨,星轨变幻无穷。
凌九深的指尖触碰到了燕容意身上溜出的血,仿佛碰见熊熊燃烧的火苗。
被放在大殿正中的承影剑发出了风一般的嗡鸣,山呼海啸。
那一晚,浮山派的弟子伴着剑鸣声入眠,祭奠逝去的执法者,也庆祝新的执法者的诞生。
所有人都知道,洗去鲜血的面具,总有一面会属于燕容意。
燕容意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这一回,连长老都没有异议,犹豫的……却是承影尊者自己。
他不想再看见燕容意受伤。
不想看他唇角不断涌出鲜红色的血液,也不想看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黯淡。
他想看他无忧无虑地在自己身边。
他甚至不想再让他当浮山派的大师兄。
但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凌九深惊恐地发现,自己越陷越深。
可当他脑海中浮现出燕容意修为尽失,困于洞府中,只靠倚靠他的场景时,心里竟然腾起无限地快意。
这是心魔,凌九深告诫自己。
然后开始有意避开燕容意,不再教他心经,也不再陪他练习剑法。
燕容意只当凌九深要闭死关,溜达到太极道场上,蹲在一旁,偷听蓝袍弟子的晚课。
蓝袍弟子笑嘻嘻地说:「燕师兄,师尊不教你了啊?」
他抓着头髮,无奈道:「我师父闭关啦。」
蓝袍弟子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学的都是燕容意烂熟于心的内容。
他只好飞回雪后居,每日都蹲在门前,等凌九深出关。
「师父,我今日又悟出一招剑法……我想练给你看。」
「师父,你在里面无不无聊啊?」
「师父,今天白霜都问我,最近为什么老去太极道场……可我见不到您啊。」
…………
凌九深修行了千万载,第一次经脉错乱,走火入魔,吐出一口心头血,方知大事不妙。
……他居然对徒弟动了心。
可师徒悖德,有违天道。
自古以来,被天下修士不齿。
他是天下第一剑修,无人敢置喙,可燕容意……必定会被按上无数低贱的名号,从此被世人耻笑。
他用血与泪换来的尊敬都会被遗忘……世人只会记住,他是承影尊者的「玩物」。
凌九深闭上眼睛,再睁开,里面繁杂的情绪消散殆尽。
他打开洞府的门,淡漠地命令燕容意与白袍弟子们同住。
燕容意狐疑地应允,当夜就受到了所有的白袍弟子的热烈欢迎。
凌九深独自一人站在风雪里,注视着半山腰的灯火通明,许久后,封上了洞府的门。
又过几日,长老们请承影尊者指定新一任执法者。
所有的白袍弟子都汇聚在太极道场上,燕容意在一群白衣中,格外耀眼。
他抱着剑,看见多日未见的师父,眼睛骤然一亮。
一如当年站在无数前来拜入浮山派的修士中间,对上了承影尊者淡漠的双眸。
凌九深的心开始变得柔软。
他堪堪移开视线,点了白霜和忘水的名字,又把面具递给了面无表情的殷勤。
他听燕容意在和身边的弟子说话:「你问我着急不着急?」
「……当然不着急,师父肯定会把执法者的面具给我。」
「……为什么不第一个给?」
「……他就算现在不给我,回洞府也会给我啊。」
承影尊者垂下眼帘,将面具递给了另一位白袍弟子。
至此,仅剩一面面具没有归属。
凌九深知道,燕容意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他望着焕然一新的面具,看见的还是上面的斑斑血迹。
那上面终究会有他徒弟的血。
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凌九深猝然停下脚步。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尊者难道不让燕师兄当执法者?」
「不应该啊……浮山上下,哪有弟子比得过燕师兄?」
「难道说,燕师兄惹尊者生气了?」
「尊者会不会收新的徒弟啊?」
…………
凌九深没有回头,但他听得见燕容意说话的声音。
他的徒弟语气落寞,强颜欢笑,却依旧在为他辩解:「师父不让我当执法者,自然有他的道理。」
「……或许,是我修炼不够认真。」
「……师父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不,不是的。
凌九深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哪里是对燕容意失望?
他是对自己失望。
仅仅因为爱慕之情,就想折去徒儿的双翼,将翱翔于天的鸾鸟,变为笼中雀。
他才是世间最自私的人。
凌九深忍不住回头,燕容意果然在看他。
那双眸子里充斥着淡淡的茫然与失落,察觉到承影尊者的视线,又强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生硬地挤出笑意来。
凌九深甚至能想像到,今日若不把面具给燕容意,他日提起,燕容意也必定不会心生不满。
他只会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他曾经教过的剑法,拼命让他看见自己的努力。
寂静席捲了道场。
拿着面具的几位白袍弟子担忧地注视着燕容意。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