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我索性诅咒他,「那你干脆早登极乐也罢。」
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有一事求你。」
他一呆。我字典中没有这个「求」字,因为极度的自卑,故此刻意避免提到它。
「关于曾约翰。」
傅于琛留神听。
「他爱读书,如果你可以帮助他,未尝不是美事。」
「你叫我资助他?」
「是。」
「学费不便宜。」
「同撞烂的那部跑车差不多。」
他笑,「你知道就好。」
「对曾约翰来说,这笔资助可以改变他一生。」
「怎么用钱,我自有分数。」
「投资在他身上是值得的。」
「看,一个孩子竟教傅氏投资之道。」
「不是有个大亨说过吗,人是最难得的资产。」
「你对曾约翰似乎很有好感。」
「我不否认。」
「他诚惶诚恐,怕得不得了,以为我会怪他准你开车。」
「他?关他什么事。」
「我也这么说,周承钰脑子想些什么,他百分之一也把握不到。」
「不过他是读书好材料,他是那种捧着字典也看得其味无穷的人。」
「承钰,天下有太多的有为青年,毋需刻意栽培,总会得出人头地闯出来,不用你我操心。」
「像你,是不是?」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谢谢你。」
「我不要你恨我。」
我沉默。
「你可有收到我们的明信片?」
「我们」这两个字特别刺耳,我漠然抬起头,「明信片,什么明信片?」
站起来回房间去。
当夜做梦,看到自己站在大太阳底下的街头等计程车,身边有两隻行李箱,不知谁把我赶了出来,啊,寄人篱下是不行的,箱子那么重,太阳那么猛烈,伸手挡住刺目的白光,没有哭,但眼前泛起点点的青蝇,即使在梦中,也觉心如刀割,这噩梦将跟随我一生,即使将来名成利就,也摆脱不了它。
满额满背的冷汗使我惊醒,喘息声重若受伤的兽。
仍然没有哭。
翌年就毕业了。
这一年像拖了一辈子。
夏季似一辈子人那么长。
蝉在土底下生活数年,破土而出,只叫了一个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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