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花香得人迷醉,桅子花一球一球开着。
整天泡在水中,皮肤晒成金色。笔记读得滚瓜烂熟,成绩五优三良。所盼望的日子到达。
结识了同学以外的朋友,有一组人要拉我当他们实验电影的女主角。
像我这样的女子,也渐渐为人接受,破了孤寂。
仍与曾约翰有来往。
时常作弄他,老说:「自从那次撞车后,记性就不行了,谁叫你不好好看住我。」
而他,总是装出很懊悔的样子来满足我。
他益发英俊,很普通朴素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真是好看,夏季,总是白衬衫白卡其裤,头髮理得短短,完全与时代脱节,另具一格。
马小姐都欣赏他,老说:「承钰,约翰与你的气质真相配。」
我尊敬他。
但有什么用呢,我的爱不够用,不足以给别人。
约翰还在储蓄。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总以为除了剑桥大学,没有学校能够配得起我们。而一切困难,总会得有办法克服。约翰要靠自己的力量出去读书。
他也不断投考奖学金,也获得面试机会,可惜永远有人比他更有为更上进。
傅于琛在一个夏夜,对我说,要把我送出去。
「不,我要赚钱。」
「中学毕业赚什么钱?」
「师范学院已录取我。」
傅于琛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说下去:「有宿舍,可以搬进去住,申请助学金,不必靠人,将来出身,也算是份上等职业。」
他似没有听到我说什么,「我叫曾约翰陪你去,他也会得到进修的机会,一切合你理想。」
「我要独立。」
「曾约翰得到消息,开心得不得了,雀跃,说是最值得做的保姆。」
「你没有听我说什么。」
「曾约翰已选定念建筑系,你如只读法律,大家七年后回来。」
我为他的态度震惊,这完全不像他,太过幼稚。
接着他喃喃地说:「七年……你正当盛年,而我已经老了。」
我啼笑皆非,「不不不,」大声说,「你不会老,而我也不会与约翰到外国去。」
傅于琛终于作出反应,他双眼闪出晶光,凝视我。
「咱们走着瞧。」他说。
他就是那样。
约翰第二天来找我,一脸红光,精神奕奕,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我坐在泳池边。
影树一头一脑开着红花,阳光自羽状叶子星星碎碎漏下,使人睁不开双眼。
他告诉我他有多么快乐。
长了那么大,他才第一次知道如愿以偿的欢欣有这么大。
我很替他高兴。
一早晨他滔滔不绝谈着,我总觉得有人在窥视他兴高采烈,谁,是不是我?也许是,我对他总有点冷眼旁观,无法全部投入。
待他说完了,我才开口。
「约翰,陪我去一个地方。」
「自然,哪里?」
「师范学院。」
约翰要开车送我,我不准。一定要乘公路车去。
那天是个热辣辣的艷阳天,我们转了两程车,还得步行一段路。
车上我一句话也没说,净用手帕抹汗。
下车后走山路,一点遮荫的地方都没有,这时如果下一场雷雨,必然浑身通湿。
正午太阳的投影只得脚下一搭小小黑影,约翰不出声,紧贴一旁照顾我。
他的白衬衫被汗透明地印在背部。
他没有问问题,我真感激他没有问。
到了学校门口,一大群新生在办入学手续,我趋向前。
约翰诧异了,「这不是你的地方。」他说。
我虚弱地说:「让我看看清楚。」
我们巡视课堂,看过之后,心中有数,再经过饭堂,坐下喝一杯茶。
碰到女同学,她愉快地介绍姐姐给我,姐姐明年就可毕业,十分担心出路。
「出路,为什么?」
「教席极少,毕业生太多,许多时毕业等于失业。」
但姐妹俩还是热心地把我拉到宿舍去参观。
她们看了约翰一眼,咭咭地笑,请他在会客室稍候。
宿舍是间打通的大房间,每人一张床,一共五个床位,卧榻边一隻小茶几,浴室在走廊尽头。
我苍白地想:这个简陋的地方像哪处?
对了,像儿童院,同孤儿院的设备一模一样。
当众穿衣脱衣,当众熄灯睡觉,醒来每朝取过嗽口杯毛巾到浴室去洗脸刷牙……
不行。
同学姐妹的热心推荐介绍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见她们嘴唇蠕动。
我一阵晕眩,伏在墙上呕吐起来。
她俩慌了,我挣扎下楼,叫约翰的名字。
他过来扶着我,很镇静地说:「承钰你中暑了。」
他立即打电话叫司机来接。
在小小会客室中,他细声说:「这不是你的地方。」
我靠在他肩膀上,紧闭着眼睛,没有言语。
乌云集在天空,豆大的雨点落下来,一阵雷雨风吹得会客室中几份旧报纸七零八落。
校园中受雨淋的学生都涌进来躲避,有人架起康乐棋台子。
人一多有股体臭味,是汗味,像胶鞋味,也许有谁的头髮已多天没洗了。
约翰轻声说:「这不是你的地方。」
对同学姐妹来说,巴不得有群体生活的热闹经验,因为在某处,另一个温暖的家,关心她们的父母永远在等她们。
这里,这里不过是学生营罢了,衣服,周未捧回去洗,爱吃什么,吩咐母亲预早煮下……
我不行。
我什么都没有。
傅于琛知道,曾约翰也知道。
车子到了。
约翰用手臂遮护着我出去,但雨实在太大,我俩还是淋湿了身子。
司机备着大毛巾,是约翰叫他带来的,约翰没有顾自己,先将我紧紧裹在毛巾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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