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可一瞬间无法呼吸,埃玛,结婚照,一股酸涩的火焰从小腹燃烧,蔓延至整个胸腔。他贪婪地盯着那张照片,埃玛、埃玛……
平心而论,埃玛是位美丽的新娘。她看上去就十分孱弱,身体细瘦,像朵风雨中的白色花朵。昆尼西温柔地注视着她,一隻手扶着她的肩膀。两个年轻人充满爱意地对视着,一对完美的情侣、夫妻——
麦可好像着了魔,拿出这张照片,翻来覆去地寻找每一处细节。昆尼西领口的花、他的头髮、眼睛,嘴唇的弧度,埃玛垂落的金髮、花环、裙襬……「他们很配。」他说,「卡尔和埃玛,他们两个……」
「是呀,」夏莉嘆息,「要是埃玛还活着,说不定——」
就在这时,门开了。昆尼西穿着黑色大衣,带进来一股冷气。他似乎喝了点酒,走路有些摇晃。「——你们在看什么?」
「我找到了一本相册。」夏莉说,「我想带来——」
昆尼西的视线晃了晃,聚焦在麦可手里的那张结婚照上。他本来没什么表情,突然一下就勃然大怒,「费恩斯!」他衝上去抓住麦可的手腕,夺过照片,「你、你怎么敢!」
第32章 - 麦可气疯了——对,他觉得自己
麦可气疯了——对,他觉得自己可以用得上这个形容。昆尼西用力推了他一把,不停用夹着英语的德语辱骂他。「你他妈冷静点儿!」麦可一边躲一边冲弗兰茨打手势,「你他妈别吓着夏莉!」
「你还敢提夏莉!」昆尼西大叫,「你这个——」
他喝了酒,大概还没喝很醉,所以那个「强姦犯」被咽了回去。当然啦,他肯定不是为了给麦可留些脸面,而是为了自己,「住在房子里的美国佬是个强姦犯,而且强姦的正是我。」听起来简直是恐怖小说里的桥段。
「卡尔!」夏莉尖叫,扑过来试图抱住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出去!」昆尼西甩开夏莉的手,「立刻,马上!」
弗兰茨揽着哭泣的夏莉离开了,关上了大门。三,二,一,就像扣动了扳机,昆尼西和麦可扭打成一团,嘴里骂骂咧咧,「费恩斯,你这个混蛋、流氓……噁心人的下三滥……」
「我是噁心人的下三滥,那你就别晚上爬我的床。」麦可回敬,「是你自己主动问我要不要干你的吧,被我强姦上瘾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玻璃瓶在麦可头上炸开了。麦可拿这隻玻璃瓶当花瓶用,这时那朵塑料假玫瑰可怜巴巴地躺在一滩水中。麦可抹了把脸,完美,流血了,好在没伤到眼睛。昆尼西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似乎被玻璃炸裂的巨响震惊了。
「我是个强姦犯,是啊,我承认。你要我怎么补偿你?」肾上腺素,肾上腺素,麦可想起来了,幸亏不是战争时期,他没有鲁格,也没配备汤姆逊「哒哒哒」。换做五年前,在肾上腺素的激励下,他绝对要先一枪崩了昆尼西,再冲自己太阳穴来一下。「杀了我?揍我?怎么才能让您高兴起来,昆尼西老爷?当您的奴才吗?给您跪下?要不您来干我一次?二十三次?这样够公平吗?」
昆尼西呆呆地看着他,手里捏着那张结婚照。埃玛,哈哈,埃玛。血流进嘴里,热乎乎的咸味儿。麦可在战场上都没叫炮火打破过脑袋,没想到战争结束五年了,他竟然在一栋温暖客厅的房子里品尝到了鲜血的滋味。几秒钟后,昆尼西像上了发条的玩偶,机械地朝他挪动,麦可推开他,把流进嘴里的血吐出来,「去你的!」说完,他拿起挂在门口的大衣,换好鞋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麦可先去医院包扎了头部的伤口,就一个小口子。医生用镊子寻找玻璃渣,用药水冲洗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然后他漫无目的地满街乱逛,来慕尼黑之后,他还没怎么逛过那些广场和大街。街道两边搭满了脚手架,阳光毫无生气。麦可突然特别想吃炸鸡和薯条,看在上帝的份上,他是个美国人,真不知道他怎么能靠香肠活下来。
这个失败的礼拜六,麦可还跟几个小青年打了一架。他随便找了个酒吧喝酒,德国人真他妈喜欢酒精,在这点上,德国和俄罗斯几乎没有区别。麦可才不管医生的叮嘱,点了大杯啤酒。慕尼黑有个什么「十月节」,人们聚在一起喝啤酒,吵吵闹闹。麦可生着闷气喝酒,很快就喝醉了。
因为什么和人打架,麦可想不起来。也许是他的口音泄露了他的身份,一个可恶的美国佬,大摇大摆地在德国横行霸道,一条骆驼烟就能换一千五百马克。「你也是来发财的吗?」他记得有个年轻人大叫,「现在可不是1947年了!」
去你妈的,麦可躺在旅店的硬板床上。脑袋、胳膊、背,到处隐隐作痛。「你是个不受欢迎的傢伙,」麦可泄气地自言自语,「强姦犯,垃圾,下三滥——」
礼拜天,麦可睡了一整天。礼拜一他去上班,把弗兰茨先生和小汉斯吓了一大跳。汉斯是个十八岁的小男孩,满头稻草似的黄头髮。麦可解释说他喝醉了跟人打架,不碍事。
「您真的不需要回家休息吗?」
「没事,没事,行啦,去干活儿吧。」
麦可在旅店住了四天。头上的绷带换过两回,他下定决心,找房子从昆尼西那搬走。这样零零碎碎的折磨,他可受不了。结果到了礼拜四中午,麦可正看着图纸啃汉堡的时候,小汉斯说,外面有个「湖畔仙女似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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