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结婚了,你也结婚了。他不是同性恋,那你也不是。」麦可感到口腔中的血腥味儿直往鼻孔里窜,「这样就好,我明白了。」
「不,我是同性恋。」昆尼西低下头,「我同约翰不一样。」
「可是你结婚了,」疼痛让麦可异常烦躁,「你爱埃玛,我他妈看得出来。」
「对,我爱她。」
「你说你是同性恋,然而你爱着一个女人——这是扯淡,卡尔,我读过你那本聪明人写的科学书了,我知道操蛋的同性恋的意思是什么!」
昆尼西看了看麦可,暗光中的眼睛露出一丝恐惧,「我没法告诉你……告诉你原因,」他摆弄着汽车,试图让它重新发动,「我说不出口,迈克,这太羞耻了……」
「那你知道同性恋在德国是犯法的行为吗?」麦可控制不住情绪,「犯法!」
「我知道,」昆尼西的眼睛含着水光,「我早就了解过了,根据德国刑事法第175条,男性同性恋之间的性行为是刑事犯罪,具体而言——」
「够了。」麦可挥挥手,「不要再说了。」
麦可在疼痛中躺了一夜。他要求一个人「安静安静」,昆尼西只得回三楼。第二天一早,昆尼西来探视麦可,留下一份早餐,接着就急急忙忙地上班去了。麦可躺到九点多,吃光了煎蛋、麵包和红肠,然后对着窗外黯淡的天空出神,最后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第55章 - 埃玛的事情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埃玛的事情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与刑事犯罪相比,死者至少不会伤害活人的利益。
眼睛的瘀伤稍稍消退,麦可就开始重新上班。忙碌的工作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和忧愁,你还可以衝下属大吵大叫,这是一种迁怒,也可以算作发泄。午餐时间,麦可把「瘸子」叫进办公室,让他坐到圆凳子上,给他麵包和咖啡,还问他要不要来瓶可乐。
「您这是怎么啦?」「瘸子」说,拿着汽水瓶,「是跟人打架了吗?」
「碰到个疯子。」麦可说,「你们又造我的谣了,对吗?」
「您该早点儿跟那个大学生分开,」「瘸子」咧开嘴巴,「有些德国娘们可厉害啦,凶得要命!」
「你结婚了吗?」
「没有,没有。上个月我姐姐介绍了一个寡妇给我,比我还大几岁。她看不上我,嫌我太丑了。」「瘸子」摸了摸脸,「我也不想着能结婚了!留下钱不如买酒喝……」
麦可往咖啡杯里放了两块糖。工厂的咖啡非常浓,苦得难以入喉。「你不喜欢女人吗?」他假装无意,捧起杯子挡住嘴,「我记得你说过——」
「这话可不能乱说呀!」「瘸子」连连摆手,「我可不是那什么——」
那个词又出现了,穆勒先生讲过,麦可印象深刻。「什么意思?」他问,「我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同性恋的意思。」「瘸子」眼珠转来转去,「我喜欢女人,真的,我没和男人搞过。我就是逗那群年轻的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喜欢他。」
「我真不喜欢男人!我们不过住得近罢了,他从小就那样,像个女孩。我看都得怪他爸妈,他有三个姐姐,他们没时间照顾最小的儿子,就给他穿裙子,让他和姐姐们一起玩儿。」
可乐让「瘸子」打了个沉重的嗝,「他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傢伙,干活卖力,手也巧。这个『爱好』害了他……他被关起来好几次,捱了不少揍。后来、后来,」他的眉毛耷拉下去,「听说那群傢伙修改了法律,同性恋都要被抓起来判刑、改造、治疗。他也许被抓起来了吧?他太胡闹了,整条街谁不知道小克劳泽喜欢让男人操……我没再见过他,大家都说他死了。」
糖块没能冲淡咖啡的苦涩,麦可也打开一瓶可乐,灌了几口。「真可怜,」他说,「虽然——」
「您可别误会我,」「瘸子」咕哝,「同性恋可是犯法的!我不想丢工作。」
「同性恋被发现的话会丢掉工作?」可乐在腹中缓缓冒泡,麦可有些胃痛,「我以为就是被骂一顿……罚款?毕竟战争结束了,那些过去的法律不应该修改过了吗?」
「没有,我听说警察去年光在法兰克福就抓了不少人,」「瘸子」耸耸肩,「要是被起诉了,轻的丢掉工作,重的要进监狱。还有些同性恋自杀了,其中有个男孩,接到法院传票后从歌德塔上跳下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真无聊,在战争中倖存,战后居然这种事丢掉性命……您说这不是神经病吗?管他们干什么?本来就没多少男人剩下来……满街都是娘们、未成年孩子和老人。看看这个厂子,二十到四十岁的男人才几个……」
麦可步履沉重,掏出钥匙开门。五点半,去年这个时候,他刚刚来到德国,满怀兴奋和激动。花园的花开败了,枯萎的花苞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他正要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却自己打开了。「进来。」昆尼西说,带着紧张的微笑,「我听到发动机的动静——」
这个礼拜,昆尼西每天都按时下班回来。他变得比以前积极得多,做饭,打扫房间,甚至主动询问麦可要不要听首钢琴曲。麦可却提不起劲,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他焦虑、烦躁、头疼,丧失胃口。「喝点汤,」昆尼西安排他坐下,没有要求麦可去洗手、洗脸、换衣服,「起风了,天气预报说明天会降温。你穿我的大衣吧,我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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