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与技术篇

白石头的概率是2/3。第三天早上，太阳又升起了，亚当和夏娃又往罐子里放了块白石头。

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的第三个晚上……摸出白石头的概率是3/4。第四天早上，太阳又升起了，亚当和夏娃往罐子里又放了块白石头。

每天升

每天放

每天摸

……

太阳每天都升起，白石头越来越多，黑石头还是当初那一块，用摸石头预测次日太阳升起，机会始终是n/n+1，n越大就越接近于1，亚当和夏娃对次日太阳升起的信念越来越坚定。

太阳还在升起。

寓言二：饲养员爱我

一只猪养在圈里，关心自己的命运，不知道饲养员爱不爱自己，听说了亚当和夏娃摸石头，认为是个好办法。猪也搞了个罐子，白石头代表爱，黑石头代表不爱，各放一块进去。次日要是饲养员来喂食，就再放一块白石头进去。

每天喂

每天放

每天摸

……

猪对饲养员有爱的信心与日俱增。喂到第181天，猪贝叶斯推算出饲养员有爱的可能性高达181/182（99.45%）。猪放心了。

当天，猪出栏了。

寓言一摘抄自格尔德吉仁泽（Gerd Gigerenzer）的书《凡人理性》（Rationality for Mortals）。

寓言二编自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Nassim Nicholas Taleb）的书《黑天鹅》（The Black Swan）。

5.大补丸吃上瘾戒起来难

葛洪雷：如果美国经济增长6.5，岂不是要乐开花？为什么我们增长6.5，全国紧巴巴？

解剖经济增长其实很简单。如果一个社会，能干活的人都有活干，而且都干他擅长干的活，那么从投入的角度看，这个社会的经济增长还剩下对两个问题的答案：一个是干活的人能不能增加？这个取决于人口总量和结构变化，急也急不来。二是每个人干活的时间能不能增加？怎么说呢，现代社会以来，如果除掉平权运动使女性大举进入职场的那个阶段，平均劳动时间一直是在下降的。我们的闲暇时间一直在增加。

当然，能干活的都干着自己擅长的活，这件事其实很难很难，要真实现了，经济增长问题已经基本解决完了。美国大体就是这样。

对许多国家来说，有两样东西使得它还未实现。第一是教育水平太低或者错配，第二是资本不足。农民种地需要拖拉机，工人生产需要流水线，码农需要互联网，没资本这些就都不行。把这两层因素剥离之后，余下的部分经济学家称作全要素生产率，它反映一个经济体的创新能力，包含技术突破、组织创新、专业化，等等，本质上它是个余额，所以叫作全要素生产率，它其实是后验的。

对于什么能促进创新，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人们有很多理论，本质上都是猜测。中国政府整天在抢答，答对这道题，就解开了当下中国经济转型的密钥。要我说的话，比较多的人，有比较多的自由空间，在比较正确的激励下，往比较多的方向探索，比较容易出创新。

你的问题其实是两个，一个是为什么中国增长比较快，一个是为什么稍微降下来一点就这么难受。

简单地说，中国经济增长快的原因不在于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对于增长的贡献只占到两成，而且近年还在下降当中。我们还是别提它了。于是答案就清楚了，增长的动力主要来自资本投入，而增长快的原因主要在于过去的资本太少。缺什么补什么。中国经济增长快，就是几十年间持续不断的大补丸下去，于是我们看到农民离开土地进入工厂，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加入WTO，对接全世界消费市场。

什么东西再好，太多也不行，今天中国的情况已经变了，资本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缺资本的时候，投入资本是效率最高的事情，今天正好反过来。但是大补丸吃了上瘾，要戒可难。资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是借来的，就是负债，也就是加杠杆，本来是努着劲一直往上加，弓拉满，弦绷紧，现在必须慢慢把劲力撤回去。增长每下降1个百分点就要脱层皮，能不痛苦吗？

今天美国经济增长主要看全要素生产率变化，中国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但现在远远不是。

6.经济学家做什么

王子超：纯粹的理论经济学家和参与重大政策制定的经济学家有何异同？

也许只有数学家可以不考虑数学有什么具体用处，至于经济学，不管经济学用了多少数学，都意在致用。

只有未参与重大政策制定的经济学家，没有不想参与重大政策制定的经济学家。不想经世致用的经济学家不是好经济学家。

我介绍一下经济学家、诺奖得主、博弈论大师托马斯·谢林对经济学家干什么的看法，出自他早年文章《经济学家们知道什么？》（What Do Economists Know?）。下面是我的摘译。

“过去20多年来，经济学家们和那些喜欢引用经济学家的人把这当作绝对真理：天下没有免费午餐。

他们想说的是，资源总是稀缺，人们总在竞争，你之所得是我之所失，经济学没有炼金术，不能无中生有。

我所理解的经济学则不然，我认为免费午餐处处皆是，等着我们去发现，帕累托改进机会多得要命。不管什么原因，经济往往处于无效均衡中，非零和博弈的机会处处都是。

比如说，从计划经济时代走出来的那些国家，哪里是仅仅存在免费午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