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支诺皋下(二)

原文

0955 成都坊正张和。蜀郡有豪家子，富拟卓、郑，蜀之名姝，无不毕致。每按图求丽，媒盈其门，常恨无可意者。或言:“坊正张和，大侠也。幽房闺稚，无不知之，盍以诚投乎？”豪家子乃具籝金箧锦，夜诣其居，具告所欲，张欣然许之。异日，谒豪家子，偕出西郭一舍，入废兰若。有大像岿然，与豪家子升像之座。坊正引手扪拂乳，揭之，乳坏成穴如碗，即挺身入穴，因拽豪家子臂，不觉同在穴中。道行十数步，忽睹高门崇墉，状如州县。坊正叩门五六，有丸髻婉童启迎，拜曰:“主人望翁来久矣。”有顷，主人出，紫衣贝带，侍者十馀，见坊正甚谨。坊正指豪家子曰:“此少君子也，汝可善待之，予有切事须返。不坐而去。”言已，失坊正所在。豪家子心异之，不敢问。主人延于堂中，珠玑缇绣，罗列满目。又有琼杯，陆海备陈。饮彻，命引进妓数四，支鬟撩鬓，缥若神仙。其舞杯闪球之令，悉新而多思。有金器容数升，云擎鲸口，钿以珠粒。豪家子不识，问之，主人笑曰:“此次皿也，本拟伯雅。”豪家子竟不解。至三更，主人忽顾妓曰:“无废欢笑，予暂有所适。”揖客而退，骑从如州牧，列烛而出。豪家子因私于墙隅，妓中年差暮者遽就谓曰:“嗟乎，君何以至是？我辈早为所掠，醉其幻术，归路永绝。君若要归，第取我教。”授以七尺白练，戒曰:“可执此，候主人归，诈祈事设拜，主人必答拜，因以练蒙其头。”将曙，主人还，豪家子如其教。主人投地乞命，曰:“死妪负心，终败吾事。今不复居此。”乃驰去。所教妓即共豪家子居。二年，忽思归，妓亦不留，大设酒乐饯之。饮既阑，妓自持锸开东墙一穴，亦如佛乳，推豪家子于墙外，乃长安东墙堵下。遂乞食方达蜀，其家失已多年，意其异物，道其初始信。贞元初事。

坊正:管理街坊的小吏。卓、郑:汉时的卓王孙。卓文君之父，是个大富豪。程郑，生卒年不详。也是大富豪。参见参考文献。按图求丽:这里用汉元帝临幸宫人就按图招幸的典故。籝:音莹。箱笼一类的竹器。箧:音切。小箱子，藏物之具。大曰箱，小曰箧。一舍:三十里。岿然:高大坚固。崇墉:高墙，高城。贝带:以贝壳为饰的腰带。《金瓶梅》写到西门庆做官时扎的是犀角带。古人好像很重视腰带的价值。少君:敬称他人之子。缇绣:赤缯与文绣。指高贵丝织品。饮彻:彻，完毕。可解作‘干了一杯酒’。《太平广记》作:‘具陆海珍膳，命酌。进妓交鬟撩鬓，缥然神仙’。妓:通伎。这里指女艺人。云擎鲸口:云擎，带有云朵的纹饰。鲸口，比喻被吞灭之处。这里指云朵纹饰接着杯子边沿。钿:音电。把金属宝石等镶嵌在器物上作装饰。次皿:较差的酒具。竖排书写即为‘盗’字。故下文说‘豪家子竟不解’。伯雅:古酒器名。《太平御览·卷四九七》引三国魏曹丕《典论·酒诲》:“荆州牧刘表，跨有南土，子弟骄贵，并好酒，为三爵:大曰伯雅，次曰仲雅，小曰季雅。伯雅受七升，仲受六升，季受五升。”贞元:(785-805年)德宗李适年号之一。

译文

成都管理街坊的坊正张和。成都有个富豪家的孩子，家里富得可比卓王孙、程郑，蜀地有名的美女，没有不被他弄到手的。他经常按着图画找美女，媒人充满他家的门，他还经常恨没有让他满意的美女。有人跟他说:“坊正张和，是个大侠。幽深闺房间里的少女，也没有张和不知道的，何不以诚心找张和帮忙？”富豪家的孩子就用竹笼子装金锭竹箱子装锦匹，到了晚上带着金、锦找到张和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和，张和痛快地答应帮忙。过了几天，张和来找富豪家孩子，同他一起出西城走了三十里，进入一座废寺院。寺院里面有大佛像高大而坚固，张和与富豪家孩子爬到佛像的底座上。张和伸手摸佛像**把它揭开-原来**四周有碗大的一个洞-张和随即挺身钻入洞穴，就拽富豪家孩子的手臂，富豪家孩子不知不觉就与张和同在洞穴中了。行走十几步，忽然看见高门高墙，样子好像是个州县所在地。张和敲五六下门，有个梳球形发髻的漂亮儿童来开门迎接，并行礼说:“我家主人很长时间就盼望老先生来了。”过了一会，主人出来了，穿着紫色衣服扎着贝壳装饰的腰带，跟着十几个侍从，看见张和十分恭敬谨慎。张和指着富豪家孩子说:“这是一位尊贵朋友的孩子，你好好招待他，我有重要事必须返回去。连坐也不能坐了。”话音刚落，张和就不见了。富豪家孩子心里觉得奇怪，但不敢问。主人请他到了堂中，堂上到处是珠玑和缇绣帐幔，罗列满目。还有酒宴，上面摆设着玉杯，山珍海味俱全。干了一杯酒，让人引进四个女艺人，高高的环形发髻理顺的鬓角，恍恍惚惚就像神仙。她们行舞杯、闪球的酒令，都新颖而富寓奇思妙想。酒席上有金制器皿能容纳几升，上面的云朵花饰一直到容器口，并镶着珍珠粒。富豪家孩子不认识，就问主人，主人笑着说:“这是次器皿，本来是仿照伯雅做的。”富豪家孩子竟然没明白。到了三更时分，主人忽然对女艺人说:“你们接着玩，我暂时要出去。”说完作揖出去了，走的时候马匹随从多得像州官，点着烛炬走的。

富豪家的孩子就到墙角方便，一个年龄略大的女艺人急忙走过来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