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镇
接下来的一整日, 封清桐都再没出过房间。
秦以忱只当她舟车劳顿,身体不适,将购置的东西送回来后又即刻调头纵马出街, 给她买来了一大匣子的糕饼点心。
封清桐双手捧着那比她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三层点心匣子沉默不语, 半晌之后才浅浅嘆出一口气, 扬声喊了芷雨煮茶。
是啊, 哪怕她尤自颓靡到天荒地老,秦以忱也不会明白她究竟在怄什么。
更何况感情之事本就无法强求, 她既已奋力尝试过扭下那颗迟钝的瓜, 哪怕最终没能得偿所愿,她也不该因此而茶饭无心, 一度抑郁寡欢。
封大小姐如此想着, 一手从匣子裏拣出枚核桃酥,一手接过芷雨递来的茶, 先将酥饼咬下一小块, 继而轻启唇瓣,抵上青玉的盏口,在一片热气腾腾的烟雾缭绕裏, 无声无息地落下了两滴泪。
就如此吧……
就如此吧。
芷雨将铜壶放到外间的炉子上温着,回来瞧见她双眼通红, 登时便慌了手脚。
“小姐?”
小丫头张惶失措地伏身到她身前, “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哭了啊?”
“我没有哭。”
封清桐抽噎一声, 抹着眼角笑起来,
“是热茶汤氲出来的水汽。”
***
封清桐此番是领着皇家的差事下降元兴府,且既是为了祝祷祈雨而来, 那当地便必然要有拜祷所用的祈坛和祷词。
故而第三日一早,元兴府的通判陈大人便特意遣人送来了拜帖, 欲于五日之后,邀封清桐至衙门商讨细节。
封清桐礼数周全地将人请进来,借着送信人饮茶的功夫打听了几句坎儿井的相关事宜,可让她百思莫解的是,那人似乎对‘坎儿井’三个字相当的讳莫如深,每每说不了几句就会生硬地偏开话头。
封清桐心下微动,见状也不再与他攀谈,待茶水饮尽之后便嘱咐芷雨客客气气地将人送了出去。
她直觉这裏头有些蹊跷,毕竟坎儿井的修建于元兴府的百姓而言着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可陈大人作为当地的父母官,较之实实在在的‘谋事在人’,他竟更愿意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祝祷祈雨’,实在是有悖于常理。
她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了秦以忱,
“兄长,我想去当年坎儿井修筑的地方看一看,但这事又不太好让衙门的人知晓。”
秦以忱颔首应下,
“可以,兄长来安排。”
……
于是乎,翌日一早,秦以忱便打着‘大理寺查阅卷宗’的名头堂而皇之地只身入了衙门。
他端得一副凛凛整肃的正直之貌,背地裏却是不动声色地从中顺出了两份文卷,而后又寻来一张元兴府的地图,两相比对着筛排出了数个当年动工的地点。
封清桐从旁记录整理,最终择定了其中距离衙门最远的一个,秦以忱亲自驾车,二人就此于第四日的卯时三刻悄然驶去了元兴府的凤来镇。
凤来镇处在元兴府的东南角,因着紧邻环河,故而无论是气候还是农耕的环境条件,较之毗邻的几个小镇而言都要好上许多。
此等市镇本该更适宜百姓居住,然奇怪的是,凤来镇的人口却一反常态的寡薄稀少。
封清桐甫一下车便察觉出了不对劲,眼下已是巳时,本该是贩夫叫卖,百姓农作的时候,可整座小镇就像安然陷入了一场绵长的沉睡,除去偶尔路过几个白叟黄童之外便再无其他。
封清桐抿了抿唇,转头同秦以忱对视,毫不意外地在他眼中看出了同样的困惑。
“兄长,这裏怎么……”
“嗯。”
秦以忱沉声颔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条已被他们提前于地图上标记出的狭隘小道,
“跟好我,咱们先进去看看。”
二人遂又沿着标记的方向一路向内,此间树荫遮天蔽日,明明已是白昼,小道内却仍仿若侵晨一般暝暝晦暗。
封清桐身处其中,心裏已经不自觉地犯了憷,她抿紧唇瓣,直至又走出约摸数百尺的距离,眼见着前方已然隐约有了些豁然开朗的敞亮之势,她才浅浅松了一口气,偏头欲与秦以忱交谈。
“兄长,前面是不是就……”
“等等。”
秦以忱却在此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皱起眉头,神情一瞬间转为戒备。
“有人来了。”
***
几乎是压着他的话音,长靴踩踏落叶的声响继踵而至,清晰的脚步声密集又规律,明晃晃昭示着来人不止一个,且还目标明确,显然就是直奔着他们来的。
封清桐心下一沉,飞快地转头与秦以忱对视一眼,瞬息之间便意识到他们此番的行踪恐怕已经洩露。
二人夜以继日地筹备多时,眼下好不容易行至于此,若再无功而返则着实憋屈。
封清桐攥了攥指,干脆当机立断敛裙屈身,于电光火石间闪身藏进了道路旁侧的茂密草丛裏。
“……桐桐?!”
秦以忱眉心倏地一跳,长臂一探就要去拦她,可惜他的反应虽说已是极快,却仍只来得及虚虚擦过封清桐翩跹的裙角。
且下一刻,一队戴甲佩刀的侍卫便已迎面而来,为首的年轻人一袭蓝衣,明显就是衙门中人才会有的打扮。
“秦大人。”
年轻人拱手向秦以忱行礼,同时给身旁那报信的小男孩手中塞进一颗糖,
“我家小侄子半刻前同我说,镇上来了一辆眼生的马车,不想竟是秦大人。不知秦大人蓦然到访,可是有什么差事要办?”
秦以忱收回视线,泰然自若地将手背到身后,
“家中小妹喜欢邻县盛产的木芙蓉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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