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树枝断裂的微小动静,封清桐蓦地回神,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窗外有人?
她下意识抿紧了唇瓣,僵持半晌后复又屏息凝神,细听之下竟发现那响动裏还夹杂着几声女子的低低吟泣之音,遂又紧张地攥了攥指,动作极缓地翻身下榻,轻手轻脚往窗边靠了过去……
开初入夜时,天边尚且乌沉沉地积着一层云,此刻月上中天,层云散尽,庭院之中反倒如有辉照,变得清亮明净。
封清桐就在这片如水的月色裏眯起眼睛,透过半阖的栏窗,吃力地辨认着回廊之上那道影影绰绰的背影。
很熟悉,总觉得不久前才在哪裏见过。
她歪着脑袋左思右想,直至人影移动,款款转过身来,她才蓦地瞪大双眼,一脸诧异地惊呼道:
“陈小姐?!”
外间的芷雨哼唧一声,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封清桐后知后觉地掩住嘴巴,随意披了件衣裳,端起烛臺跑了出去。
“陈小姐,你怎么会在这裏?”
那身影正是上一次裙幄宴后,同她们一道乘车去往鞠场的陈侍郎家的女儿,陈婉。
陈婉显然也瞧见了她,她后退两步,一脸难为情地抿唇笑了笑,
“对不住了封小姐,我是不是吓着你了?你别害怕,我现在就离开。”
封清桐摇了摇头,愈加大步迎了上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她脸上都是泪痕,鼻头通红,双眼浮肿不堪,也不知是躲在此处哭了多久。
封清桐急忙将烛臺放在一边,双手攥住陈婉冰凉的手,拉着她一道坐在了回廊的边椅上。
“陈小姐,你为何会……”
“封小姐,我或许要嫁人了。”
陈婉没等她说完,忽而出声打断了她,
“写有我生辰八字的庚帖已在五日前送到了礼部王大人的家中,若不是爹爹今次突然奉命随行元兴府,只怕我与其次子现下已经行过纳征之礼了。”
礼部王大人家的次子比陈婉年长六岁,样貌虽不出众,性子倒是极好,他们两家门楣相当,祖辈之间也没什么党派之争,此番若能鸾交凤友,合该是件喜事。
可惜只看陈婉眼下的神情,便可知这桩亲事于她而言,着实和‘喜’扯不上半点关系。
封清桐张了张口,尽管心中已经多少猜到了答案,“那你上次说过的那位意中人呢?他没有出面争取与你的婚事吗?”
陈婉自嘲地哼笑一声,“上次的话是我说来骗你的,我的那位意中人,根本就不知道我心悦他。”
她敛眸看向不远处晃动的火芯子,神色枉然空洞,声音轻得像是在呓语,
“所以我这次才会偷偷跟着爹爹的车队而来,就是想在出嫁之前,将自己的真意当面说与他听。”
……
廊口霍地刮过来一股凉风,吹得烛火扑闪,几乎就要熄灭,封清桐下意识探身去护,前倾的身躯却在听清这句话时遽然蹇涩了个完全。
“……你,你是说,”
她神色一凝,手脚僵滞着转过头来,
“你的意中人是……”
“嗯。”
陈婉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我心悦秦大人。”
……
啪嗒——
封清桐手指一颤,一滴蜡油就势滴落到她的手背上,瞬间便将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烫得泛起红色。
她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手,缓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疼痛感。
“那,那你今夜,兄长他……”
“我今夜自然没有见到他,他也自然不曾喜欢我。”
陈婉眨了眨眼,声音裏复又添了两分哽咽,
“我听到了爹爹和同僚议事,得知秦大人会提前赶来元兴府替你安顿住所,遂胆大妄为地赶赴而来,只为了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她扬眸看向东厢的方向,那裏明明也有月光,然目之所及却仍是漆黑一片,仿若毫无温度的潭府深涧。
“我一路跟着你们的马车,记下这所宅子的位置,待到夜深人静后再避过司阍偷偷地潜进来。劳力费心地到了东厢却也不敢冒进,一直在门外站到双腿都发了麻,这才壮着胆子扣响了他的房门。”
“他起初还以为门外是你,扬声问了一句‘是桐桐吗?’,没得到回答,踩了靴子便要下榻开门。”
“他动作很急,约摸是怕你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可待到我出了声,自报了家门,他便应时停下脚步,再不肯往前走一点了。”
“他说他此刻衣冠不整,不便见客,让我随意去西厢寻一间空房,待到天亮了便立刻离开。你瞧,我跋山涉水为他而来,最终却也不过就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陈婉拈着袖子拭去眼角泪花,突然轻声笑了出来,
“封小姐,我是当真羡慕你,秦大人对你,便真有如对自家人一般毫无顾虑。他敢在深夜出来见你;敢无挂无碍地吃你送去的点心;那日裙幄宴后,你最终虽是乘着马车抵达鞠场,可我猜测,倘若钟三小姐执意要求,他也必定不会拒绝与你共骑一匹马。然之于我,他却是连当面听我说一句真心话都不肯。”
她说完这话便埋头啜泣起来,封清桐抿了抿唇,瞧着陈婉那因哭泣而颤抖的双肩,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自己才是真正地羡慕她。
诚然秦以忱在与她相处之时,的确从不曾含有那等瞻前顾后的踌躇思量,可是,他心中若当真有她,那此种‘毫不避嫌,一视同仁’的相处之法便应是最大的谬错。
亦或热烈坦直,亦或有意克制,亦或患得患失,亦或如履如临。
他该有千万种区别于旁人的对待她的方式,唯独不该似眼下这般,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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