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正道

肃正道

解释的话终究没能道出口来, 毕竟较之韩容清的生产，她二人之间的那点子纠葛牵扯完全未可同日而语。

钟席诀当机立断将封清桐抱上马背，先婆子一步, 骑着连钱骢带人疾驰回了封府。

甫一入后院便迎面撞上了几个步履匆匆的小丫头, 个个目露忧虑, 手裏端着铜盆, 盆中也尽是骇人的血水。

封清桐看在眼裏面色一白，甩开钟席诀的手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房中, 钟席诀垂眸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与避讳，到底还能没有跟着一起进去。

他站在垂花门下等了小半个时辰, 没能等到韩容清顺利生产的消息, 反倒先一步等来了传信的钟小十。

“二少爷。”

钟小十神色仓惶，

“司狱司专程派了人来府上找您, 要您现下立刻赶往臬司衙门去, 递消息的人说大理寺联同元兴府的衙门传了加急密信来。”

他不自觉吞咽了一口，

“元兴府那裏……似乎一夜之间死了许多人。”

钟席诀倏地抬起眼睛，瞳孔肉眼可见地快速缩了一下。

鱼跃楼前发生的种种倏地窜入脑海, 那行凶的少年在向他狂妄启衅时曾放言说，【我知道你想抓我, 哦, 再过几日, 你约摸会更想抓我。】

原来竟是元兴府出了乱子。

他很快又垂下眼来，衣袍之下的双手重重握了一握。

元兴府与安都城一前一后相继生祸，且两桩祸事还都被人做得大张旗鼓, 丝毫不屑于加以遮掩。

这便足以说明，倘若温淮屹当真与这两桩祸患以及莲花案有所牵涉, 那其只怕早就想好了退路，且勿论那退路究竟为何，今次摆在他们眼前的这道坎儿都势必不会那么容易过。

思及此，钟席诀微扬起头，眸色深深地望向了主院的方向。

他明白自己此刻就该走的，可他总有种预感，仿佛一旦他今日就这么自封府离开，那他便再没了向封清桐解释道歉的最佳时机。

而待到此桩事了，封清桐还会原谅他吗？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猜。

“……二少爷？”

沉默间钟小十又开口唤了他一句，

“要不，要不奴才先去臬司衙门替您回个话？晚到一两个时辰的，应当也没什么大碍。”

“……不必了。”

钟席诀薄唇轻抿，慢慢收回了视线。

“走吧。”

他不再犹豫，提步转身间衣袂飞扬，漆黑的发旋荡在空中，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回臬司衙门。”

***

韩容清那日足足生了近两个时辰。

天光熹微时她才终于诞下一枚女婴，封清桐与封若时齐齐呼出一口气，将女婴交给乳娘照料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了韩容清身边。

第二日将近午时，父女二人才一前一后地走出正院，封若时伸手划拉了一下她眼下的乌青，推着她的肩膀催她回房裏休息，“去睡一会儿吧，你娘亲这裏有爹爹照看着，不碍事的。”

封清桐‘嗯’了一声，顶着满身的疲惫踱步回了自己的小院。

芷雨彼时已经替她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封清桐在水裏泡了好一阵，而后便坐到妆臺前，由着芷雨替她绕干头发。

她神思放空地摆弄着臺面上的瓶瓶罐罐，指尖蓦地触及铜镜之下的一方帕子，整个人立时便是一愣。

是那方她用来擦拭口脂的帕子。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钟席诀，那人也不知是何时走的，依照秦以忱的说法，元兴府的案子最晚于今晨便会送到臬司衙门，而钟席诀作为当初莲花案的主审，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应当都会十分忙碌……

温热的水渍自发梢一滴滴落下来，很快便将帕子上残余的口脂囫囵晕开，封清桐垂眸望着那点脏污一般的斑驳痕迹，心裏忽然无比难过。

钟席诀啊……

钟席诀。

……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便如封清桐所料想的那般，元兴府杀人案与鱼跃楼断手案同时提上臺面，天子盛怒，特命京兆府，大理寺，臬司衙门共同查办，三部一具受命，一时间齐齐忙到马仰人翻。

封清桐则一面时不时地向外提供一些元兴府的相关讯息，一面耐下性子，安心等待着喜儿的到来。

每日散值时分，她都会习惯性地去封府门前望一望来往的马车，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此番等待究竟只是单纯为了喜儿，亦或还有其他人。

如此这般又过了十日，天朗气清的一个晌午，她没能等到喜儿，却是终于在封府裏再次见到了钟席诀。

彼时她正端着一碗熬好的燕窝粥，缓步穿过亭间无人的幽长廊道，一颗小石子咕噜噜地滚到她脚下，封清桐顺势扬头，就这么与钟席诀直直对上了视线。

风突然变得很轻，四下裏也是安安静静的一片阒然。

钟席诀站在廊头浅浅地冲她笑，语调柔软地问她，“师母的状况还好吗？”

封清桐默默点头，略一犹豫，又开口补了一句，“还好，生产算是顺利，这几日的精神头也很是不错。”

钟席诀‘嗯’了一声，“师父呢？这几日似乎都没见他去应卯。”

封清桐回道：“爹爹告了一整月的假，刑部的紧急事务会有人送到府裏来让他处理。”

钟席诀又‘嗯’了一声，“那你呢？”

他顿了一顿，坦然又直接，“我利用你的心软欺骗你，卑劣地占有着你对大哥的付出。你呢？还在恼我吗？”

逆着廊头的光，他很慢地向前走出几步，朦胧的光晕就此将他高大的身量徐徐渡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那光巨细无遗，却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