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岭南来的呢?南越人告诉唐蒙:西北方向,酱来自一个叫样柯(今贵州中北部)的地方,样柯江水,一直流到番禺城下。说者无心,这个情报却让唐蒙的心里萌生出一个狂野的计划。
但是此时信息还不完整。直到几年后,唐蒙回到长安,询问蜀地的商人,牂舸地区为什么会有蜀地的特产。商人告诉他,那里有一个叫夜郎的国家,蜀人会把商品走私到夜郎。而夜郎就邻近祥柯江,那里江面宽达百余步,足以行船,可直抵南越。
商人的话让唐蒙心中狂喜。他很清楚,朝廷和南越之间表面和谐,实则危机重重。南越的疆土是秦始皇曾经征服过的地方,当今皇帝怎么能一直任由它保持独立的地位?南越国王固然祖上是真定(今河北石家庄)人,但生性桀鹫不驯,始终不愿意到长安来朝见天子,而南越国中的本土势力越来越膨胀,他们从心底里排斥汉朝。
使用和平手段,让南越甘愿成为“内诸侯”(即接受汉朝诸侯王的同等待遇)是不现实的,所以,早晚会有汉朝武力统一南越的那一天。
元光四年(前131年),唐蒙上书汉武帝:既然要征伐南越的话,从长沙、豫章出发的两条旧路,水道不通,大军难以通过。不如取道巴蜀,先控制夜郎,然后从牂舸江顺流而下,可以出其不意,直捣南越的都城。
提出这个方案时,唐蒙的心里,大约激动得像准备开辟新航路的哥伦布,而汉武帝,就是他的伊莎贝拉女王。
为让自己的方案看起来更有吸引力,唐蒙夸张了夜郎的实力,“窃闻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余万”,这都是将来对南越用兵时现成的兵源。但他同时又说,以汉朝的强大,巴蜀的丰饶,让夜郎接受汉朝的统治容易之极——不知道他凭什么笃定这十万精兵不会对抗汉朝?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其实知道这十万精兵并不存在。
好在,汉武帝没有计较这些。这个庞大的计划很快启动,为确保将来大军可以顺利出击南越,唐蒙首先要扮演好基建狂魔的角色,“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样牁江”,也就是要修筑一条从今天的四川宜宾地区直通夜郎的道路。
不久之后,大文豪司马相如也加入进来,他认为西南地区还有更多的地方资源丰饶,值得成为国家的郡县,当然也就意味着进一步增大了工程量。
遗憾的是,唐蒙、司马相如远远不如哥伦布幸运。
哥伦布从加纳利群岛出发,目的地杭州(当时欧洲人把遥远的东方都笼统算作印度),实际距离11766海里,但哥伦布根据错误的地理知识推算,以为只有3550海里。他计划的可行性,就建立在这个被缩短得不像话的航程上。本来,他应该在大洋中饥渴而死,但好运无敌的是,竟然有一块新的大陆送上门来。
唐蒙搜集的情报其实比哥伦布还是要准确一些,但是他低估了修筑这条道路的难度。一直到元朔三年(前126年),朝廷要集中资源对付匈奴,这个疯狂的工程终于被叫停,汉武帝暂时放弃对西南夷的征服,但巴蜀四郡已然疲惫不堪25。
从此,司马相如只能放弃他效法蔺相如做政治家的梦想,老老实实去做一个歌功颂德的文人;而唐蒙这位西汉的哥伦布,则只是历史长河中的浮花浪蕊,消失了。
张骞的岔路
但仅仅是四年之后的元狩元年(前122年),征服西南夷的计划就重新启动。而策划新方案的关键人物大名鼎鼎,就是凿空西域的博望侯张骞。
建元三年(前138年)张骞出使西域,元朔三年(前126年)返回汉朝,漫长的十三年里,大多数的时间他并不是在路上奔波,而是在做匈奴的囚徒。
张骞出发时,取道河西走廊,那里在匈奴的控制之下,于是被擒获;张骞回来时,有意绕开河西走廊,想走昆仑山北麓的通道,结果还是落入匈奴人之手,除此之外,这趟归程张骞还领教了青藏高原上恶劣的自然条件,以及生活在这里的羌人对汉朝使者深深的恶意。
所以张骞希望寻求一条通往西域的新道路。张骞在大夏(在今阿富汗)的时候,看见了蜀郡出产的布匹和邛都(四川省西昌市东南)的竹制手杖。
张骞和唐蒙有同样的敏感,也就问了同样的问题:大夏人是怎么得到这些产品的。得到的答复是:来自身毒(印度)。于是张骞想到,可以先征服西南夷,然后取道身毒前往大夏,这样就可以完美避开匈奴人的威胁。
两千多年后的我们当然知道,从四川出发过云贵高原再过中南半岛到印度,北上再到阿富汗,其间不能说不存在可以通行的小路,但完全不可能用于大规模军事行动。和张骞这个设想相比,当初唐蒙那个计划就像一次郊游。
但是没有什么能阻止汉武帝探索未知世界的雄心,汉朝的英雄豪杰们也把这种探索当作自己的人生际遇。汉朝使者多路出击,明察暗访,探寻西南方向是否真有一条去往身毒国的道路。当然,这种努力很难有什么结果,但也没有关系,只要新发现一块土地肥饶人口众多的地方,他们一边就地展开行动,一边向皇帝汇报,这里“足事亲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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