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用一句老话说,就是具有一种敏感性,也可以说是人性,甚至我想说是仁慈,如果这个词用法不是太苛刻的话。在他的观察评判中,总有一种从不伤人也从不咄咄逼人的讽刺,其中有疏离,有微笑,还有同情。”
对卡尔维诺来说,巴黎也是他遇见乔治·佩雷克的地方。佩雷克与蓬热、格诺成为他最为钦佩的当代法国作家(卡尔维诺的《看图识字》明显源自佩雷克的《小小识字绘本》)。即使在乌力波团体内,对卡尔维诺而言,佩雷克仍然是最具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实验者,“他是世界上最独特的文学家之一,与任何人都没有丝毫相似之处”。1982年,正当卡尔维诺准备推出意大利语版的《人生拼图版》——他计划至少撰写两篇文章(“一篇介绍这本书,至少列举部分书中内容;另一篇介绍作者,至少列举他的部分事迹”)——却传来了他的朋友突然离世的消息,因为“迅速恶化的不治之症”带走了年仅46岁的佩雷克。这是卡尔维诺在《共和报》上发布的讣告:
[……]他严谨的逻辑精神体现在热衷于对生活中的所有元素进行归纳整理:他收集自己的梦(他于1973年出版了一部梦的合集),他记录一代人与一座城市的琐碎记忆(一场球赛,一部老电影,一首歌词……1978年,他将这些结集成一部优美的短句集《我记得……》),他还记录他住过的每个房间的准确家居布局(《空间的种类》,1974年)。[……]
佩雷克的这种系统化思维(甚至是对分类的痴迷),使他以极大的耐心和坚持创作出了极为复杂困难的语言游戏。他想要证明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真理:最人为的机制能够唤醒我们内心最意想不到、最隐秘的诗意欲望。佩雷克从古希腊文法学和矫揉造作的巴洛克文学中复兴了回文(正读反读均可的词语或句子),并且创作出五千字的回文作品。他还复兴了漏字文(全篇不出现某个或某几个字母的文学创作),并将其运用到小说创作中。事实上,佩雷克在1969年发表了一部侦探小说《消失》,全书没有使用一个字母“e”,而这是法文中使用最频繁的字母。[……]
乔治·佩雷克。
“为了摆脱存在的任意性,佩雷克需要制定严格的规则(即使这些规则本身也是任意的)。但奇迹在于,这种可以说是人为与机械的诗学催生了无穷的创作自由与丰富的想象力。这首先是因为它与佩雷克(自从他的第一部小说《物》以来)对分类编目的爱好相契合,对物品按照各自特性、时代、风格、群体进行归类。”(1984d)
卡尔维诺为《零时间》撰写的卷首引语,后被弃用。
《零时间》的护封上的插图是瓦萨雷里的《金属金字塔》。
“在《零时间》中,我力图以看待空间的那种具体性来看待时间。在小说中,每一秒钟,每一分钟,每一个时间组成部分都是一个宇宙……把时间当作时间,把秒当作秒,这是一种尝试,力图摆脱变化过程中形成的戏剧性。”(1985c)
进入壮年,他的外貌越来越像传说中的恶灵:卷曲蓬乱的头发向两边伸展翘起,犹如一双翅膀,胡须与恶魔梅菲斯特的无二,脸上却带着犹如地精的讽刺而又活泼的表情。所以,当不幸的消息传来,他地精般的笑容一直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深陷这笑容之中,写出的讣告里只有他那些令人愉悦的奇思妙想。至少有那么几个小时,这笑容让我忘记了我正在写的是一篇讣告。(1982)
次年,卡尔维诺创作了一首诗《乌力波人》献给他的朋友佩雷克。后来,这首诗被收录在一本献给已故作家的论文集中,卡尔维诺还为此诗做了简短的创作说明:
乌力波人乔治·佩雷克
日日夜夜,在诗歌中
在散文中,在史诗与抒情诗中
他制定并遵守着规则
严格的规则,冷若冰霜
严丝合缝,是匠心独具
如痴如魔还是志得意满?
因狡黠坏笑而嘲讽,
还是为上苍而祈祷?
(抑或为众生?抑或不为任何人而祷告?
灵智派黑暗无比)
懒人的刺股之锥?
以蛇为发的恶毒女妖?
错误激流中的礁石?
美食烹饪的食谱?
赞美诗,凯歌,哀歌?
还是虔诚神父摘录的欢宴歌?
抑或是珍惜生命,
支撑作品与光阴的灵感缪斯?
我本打算只用乔治·佩雷克(GEORGES PEREC)名字中的字母写一首诗,但我很快就放弃了,只用两个元音和五个辅音,我无法畅所欲言。于是我增加了乌力波人(OULIPIEN)这个词中的字母,这给我提供了更多可用的元音(只有字母A扮演了“消失”的角色),还增加了另外两个辅音L和N。在意大利语中跟在法语中一样,这两个辅音必不可少,有了它们才能使用定冠词和不定冠词。我还用了字母组合CH,因为在意大利语中,它与单词PEREC中的C的发音相同。(1983a)
严谨的建筑师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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