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争夺“技术人员之家”、面粉厂、国立银行大楼,争夺一些地下室、院落、广场,但德军逐渐在战斗中占据优势。
德军插入斯大林格勒南部拉普申花园、库波罗山谷和叶利尚卡镇的楔形攻势不断扩大,隐蔽在河边的德军机枪不断朝赤镇南部的伏尔加河左岸扫射。作战参谋们天天在地图上标示战线的位置。他们看到,蓝色铅笔标示的战线在持续推进,红铅笔标示的苏军防线与浅蓝色的伏尔加河之间的条状地带逐渐缩小,愈来愈窄。
这几天,德军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气焰十分嚣张。他们不断向前推进。苏军多次发起猛烈的反冲锋,仍然阻挡不住德军缓慢的、但却毋容置疑的推进。
德军俯冲轰炸机从日出到日落不停地在空中划来划去,发出低沉的怪叫,连续不断地用爆破弹轰炸着悲惨的大地。在数百人的头脑里,转动着一个令人痛心的残酷念头:苏军条状防御地带在明天或一周之后会变成一条细线,会断裂,会被德军进攻的钢牙利齿咬碎,那时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九
夜深了。克雷洛夫将军在掩蔽部里的一张小铁床上躺了一会儿。由于一连抽了几十支烟,克雷洛夫感到鬓角微微发酸,喉咙隐隐作痛。他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上腭,转过身来面壁而卧。瞌睡向他袭来,他神志模糊了,塞瓦斯托波尔和敖德萨的战斗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喊叫着发起冲锋的罗马尼亚步兵,铺着石板、长满常青藤的庭院和塞瓦斯托波尔漂亮的水兵混在一起。
他恍惚看见自己又出现在塞瓦斯托波尔的指挥所里,彼得罗夫将军的夹鼻眼镜在模模糊糊的雾中忽闪忽闪的;一块玻璃闪烁了一下,化作数千块碎片,开始闪闪发光。海水轻轻摇荡着,德寇的炸弹劈开岩石,灰色的石头粉尘在水兵和步兵们头顶上飘浮了一会儿,最后向萨朋山峰上方升腾而去。
耳边传来毫无生气的海浪拍打船舷的噼啪声和那个潜艇艇员粗暴的喊声:“快跳下来呀!”他似乎纵身跳人了水中,但他的脚立刻触及到潜艇的船体……他最后望了望塞瓦斯托波尔,望了望空中的繁星和岸边的大火……
克雷洛夫睡着了。在梦中,战争继续支配着他。潜艇从塞瓦斯托波尔驶往诺沃罗西斯克……他蜷起浮肿的双腿,胸部和背部被汗水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震耳欲聋。突然间,发动机停车了,潜艇停留在柔和的海底。用一排排铆钉钉成了许多方块的金属船舱令人感到压抑,闷得令人难以忍受……
他忽然听见许多人的号叫声和海水的拍溅声,一颗深水炸弹爆炸了,海水猛烈地冲了他一下,把他从小铁床上掀下来。克雷洛夫睁开眼睛,只见周围火光冲天,大火汇成的洪流经过敞开的掩蔽部门口向伏尔加河流去,远处传来人们的呼喊声和冲锋枪的哒哒声。
“用大衣,快用大衣蒙着头!”一个陌生的红军战士冲克雷洛夫喊道,同时递过来一件大衣。但克雷洛夫推开那个战士,大声问道:“司令员在哪里?”
他突然明白了:德军炮火炸毁了石油库,燃烧的石油正在向伏尔加河流去。
看来,要从这场流动的大火中逃生是不可能的。大火奔腾着,呼啸着,有时脱离了流动的石油,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一路上,石油灌满了许多弹坑,沿着交通壕向远方流去。浸润了石油的土地和石头也开始冒起烟来。石油不断从被燃烧弹打穿的油库里涌出来,化成一股股乌黑的、闪闪发光的细流流向远处,看上去好像封闭在大型储油罐里的巨大的烟火卷在逐渐展开。
数百万年以前在地球上取得胜利的生命,凶残的原始怪兽粗野而可怕的生命,从厚厚的坟岗之下冲了出来,重新咆哮起来,踏着巨足横冲直撞,贪婪地吞食着四周的一切。熊熊烈焰蹿到数百米高的空中,卷走了一团团像爆竹似的在高空中闪烁的可燃性气体。由于火势太猛,大气的祸流竟来不及向燃烧的炭氢分子供氧,一层徐徐浮动的黑烟充斥了苍穹,把秋夜的星空和燃烧的大地分隔开来。仰望这充满一道道乌黑浓烟的天空,真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一条条浓烟滚滚、腾空而起的烈焰忽而呈现出一些充满绝望和暴怒的生物的轮廓,忽而变为微微颤动的白杨和山杨树林的形状。一片片大火连在一起,黑烟和火舌旋转着,宛如一群披散着黑发和棕红头发的村妇们在翩翩起舞。
燃烧的石油在水面上向四处漫延着,咝咝地冒着黑烟,曲折蜿蜒,逐渐覆盖了整个河面。
说来奇怪,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不少战士已经懂得如何向伏尔加河岸边撤退。他们高声喊着:“往这儿跑,往这儿跑,沿着这条小路!”有些人已三番两次爬上山坡上的熊熊燃烧的掩蔽部,帮助司令部的参谋人员逃往岸边的突出部。流向伏尔加河的大火在这里叉开,突出部上已站着一群死里逃生的人。
一些穿棉袄的人搀扶着集团军司令员和司令部的军官们走下高坡,来到岸边。这些人把克雷洛夫将军从大火中抱出来,以为他已在火中丧生。然后,他们眨了眨被烧焦的睫毛,重又钻进浓密的野蔷薇丛中,艰难地向司令部的掩蔽部爬去。
第62集团军司令部的工作人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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