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时间,克雷莫夫在党内遇到了麻烦。于是巴格良诺夫不再给他打电话。有一次克雷莫夫遇见了他。巴格良诺夫军便服领子上佩戴着菱形章,从停在最髙检察院大门前的一辆汽车里走出来。这是他获释八个月后的事。八个月前,他还穿着烂衬衫,口袋里装着劳改营的证明信,深更半夜坐在克雷莫夫家里谈论那些无罪的罪人,谈论盲目的暴力手段。
“那天夜里我听了他的谈话,以为他永远失去了在检察院工作的机会。”克雷莫夫带着挖苦的微笑说。
当然,维克托。帕夫洛维奇回想起这件事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曾把这个故事讲给娜佳和柳德米拉听。
他对1937年死难的人态度丝毫没变。他依旧惧怕斯大林的残酷。
人们的生活不会因某个斯特拉姆处处碰壁或事事顺遂而发生936
变化。集体化时期的死难者和1937年被枪毙的人,不会因某个斯特拉姆是否获得勋章和奖金证章,是被邀请去见马林科夫还是无权出席希沙科夫召集的茶话会而复活。
这一切斯特拉姆非常明白,并且记得清清楚楚。但这种明白和记忆中毕竟出现了某种新东西……
他经常对妻子说:“周围有多少小人啊!人们胆小怕事,不敢堂堂正正地做正直的人,多么容易让步,有多少妥协行为,有多少可鄙的举动啊。”
他甚至带着某种责备想起切佩任:“他过分迷恋于旅行和登山运动,这是对生活复杂性的无意识的恐惧,他离开研究所这件事说明,他有意识地逃避我们生活中的主要问题。”
当然,他身上毕竟有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他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弄不清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五十四
斯特拉姆恢复工作之后,在实验室里没有遇见索科洛夫。在斯特拉姆回到研究所前两天,索科洛夫得了肺炎。
斯特拉姆了解到,索科洛夫生病之前,曾经同希沙科夫商定了新的工作。索科洛夫已被任命为重新组建的实验室的主任。总之,索科洛夫现在是事事如愿,步步高升。
就连爱管闲事,无所不知的马尔科夫,也不知道索科洛夫请求所委会将他调离斯特拉姆实验室的真正原因。
斯特拉姆得知索科洛夫调走的消息,并没有感到伤心和惋惜,因为一想到同他见面和共事斯特拉姆就顾虑重重。
千万别让索科洛夫从斯特拉姆眼神中看出什么破绽。当然,他斯特拉姆无权像以前那样想朋友的妻子。他无权思念她。他无权同她幽会。
假如有人对他谈起这类事件,他也会感到气愤。竟然欺骗妻子!竟然欺骗朋友!但他却在思念她,渴望同她会面。
柳德米拉同玛丽娅。伊万诺夫娜恢复了来往。她们俩通过电话解释了很久,然后见了面,痛哭流涕,双方都对过去的坏念头、猜疑以及对友谊的不信任表示后悔。
天哪,生活是多么错综复杂啊!玛丽娅。伊万诺夫娜,诚实纯洁的玛丽姬。伊万诺夫娜对柳德米拉却不真诚,她做了昧良心的事!然而,要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对他的爱!
现在,斯特拉姆很少见到玛丽婭。伊万诺夫娜。关于她的一切,他几乎都是从柳德米拉那里听到的。
他得知,鉴于索科洛夫在战前发表的一些论著,他已被提名为斯大林奖金获奖者候选人。他得知,索科洛夫收到一些年轻的英国物理学家写来的令人兴奋的信。他得知,在科学院最近的几次选举中,索科洛夫将被当选为通讯院士。这些事全是玛丽娅。伊万诺夫娜告诉柳德米拉的。现在他同玛丽娅。伊万诺夫娜见面时间很短促,他从未打听过索科洛夫的情况。
工作上的操劳、各种会议、出差旅行,都未能消除他心中的苦闷,他一直渴望见到她。
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多次对他说:“我真不明白,索科洛夫为什么对你这么反感,连玛丽M也给我解释不清楚,理由是很简单的。当然,玛丽娅。伊万诺夫娜无法给柳德米拉解释清楚。她只要对丈夫说她喜欢斯特拉姆就足够了。
这种自白彻底毁坏了斯特拉姆同索科洛夫的关系。她答应丈夫不再同斯特拉姆会面。假如玛丽娅。伊万诺夫娜哪怕对柳德米拉说一个字,斯特拉姆就会长久得不到她的消息,不知道她在哪里,她出了什么事。要知道,他俩见面的机会太少了!他们的会面又是那样短促!他们见面时往往很少谈话,要么挽着胳膊在街上走一走,要么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坐一坐,常常是沉默不语。
在他那段伤心痛苦的时间里,她对他遭受的一切都极为敏感,并深为同情和关切。她猜得出他的各种想法,猜得出他的各种举动,仿佛她事先知道他所发生的一切似的。那时他的心情愈难过,想见到她的欲望便愈强烈,愈加无法忍受。他觉得,他今天的幸福就在于这种完全彻底的理解。他觉得,只要这个女人同他在一起,他便可以轻松愉快地承受自己的所有痛苦。只要能同她在一起,他就感到幸福。
他们在喀山的夜间交谈,在莫斯科两人一起在莫愁园散步,有一次他们在卡卢加大街街心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几分钟,其实事情就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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