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时代的理性物质建立联系,对于这些理性物质来说,人类的全部历史只是短暂的一瞬,一次模糊的闪光。他们将会同微观世界的生命建立自觉的联系,对人来说,这种生命的转变也是短暂的一瞬。到了那时,时空观念将不复存在。人们将居高临下地俯视上帝。”
斯特拉姆频频点头,说道:“德米特里。彼得罗维奇,起初我听着您的论述,心里在想,我顾不上谈论哲学了,我可能被逮捕,还谈什么哲学呢!可是突然间我忘了科夫琴科,忘了希沙科夫,忘了贝利亚同志,忘了明天他们会揪着我的脖子把我赶出实验室,后天可能会让我去坐牢。但是您要知道,听着您的论述,我不是感到高兴,而是感到绝望。我们是英明的,在我们看来,赫耳库勒斯?不过是个侏儒。与此同时,德国人正在像杀疯狗一样杀害犹太老人和儿童,而我们这里发生了1937年的肃反,发生了全盘集体化,数百万不幸的农民遭到流放,饥荒,人吃人……要知道,以前我觉得一切都是简单明了的。经历过这些可怕的损失和灾难之后,一切都变复杂了,变得不可理解了。人们将来可以俯视上帝,但他们能①神话中的大力士。
不能俯视魔鬼,能不能战胜魔鬼呢?您认为生命就是自由。但是劳改营里的人们会不会这样想呢?生命征服宇宙之后,会不会把自己的威力用于建立比您所说的对非生物的奴役更可怕的奴役呢?请您告诉我,那个未来的人是否能够比上帝更仁慈?这才是主要的!既然这种无所不在、无所不知的人和我们今天的人一样,具有动物的自信和利己主义——阶级的、种族的、国家的、个人的利己主义么请您告诉我,这种人能给世界带来什么好处呢?这种人会不会把全世界变成银河系的一座集中营?请告诉我,您是否相信善良、道德、仁慈会演变,人能否对这种演变起作用呢?”
斯特拉姆表示抱歉地皱了皱眉头。
“请原谅我固执地向您提这个问题,看来这个问题比我同您谈论的方程式更为抽象。”
“这个问题不那么抽象,”切佩任说,“不知为什么,它在我的生活中也有所反映。我决定不参加与原子裂变有联系的工作。今天人们有理智的生活所需要的善良和仁慈是不够的,您自己也谈到这一点。一旦人们掌握了原子内部能量的力量,会发生什么事呢?目前,精神能量处在很低的水平。但我相信未来!我相信,不仅人的能力会得到发展,而且人的爰、人的灵魂也会得到发展。”
他沉默起来,因为斯特拉姆的表情使他大为惊讶。
“我想过,我想过这一点,”斯特拉姆说,“有一次我还感到恐惧!我们正是为人的不够完善感到苦恼。可是在我的实验室里,还有谁在为这些问题动脑筋呢?索科洛夫怎么样?他是个杰出的人才,但胆小怕事,崇拜国家的力量,他认为任何权力都离不开上帝。马尔科夫怎么样?他完全不过问善恶、仁爱和道德问题。是个精明强干的人才,他解决科学问题像国际象棋专家。我对您提到的那个萨沃斯季亚诺夫怎么样?他讨人喜欢,机智幽默,是个很好的物理学家,但他却是人们常说的那种不爱思考的没头脑的小伙子。去往喀山的时候,他带了一大堆熟悉的姑娘们穿泳装的照片,他讲究穿戴,喜欢喝酒,是个舞迷。对他来说,科研是一项体育运动,解决一个问题,理解一个现象,就是创造一项体育运动纪录。重要的是不要受人蒙骗!连我自己今天也没有认真想过这一切。在我们的时代,科学应该由那些心灵博大的人,那些先知们、圣徒们去研究!而现在从事科研的是那些实干的人才。象棋专家和运动员。人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呢!然而您就是您。柏林人切佩任不会放弃对中子的研究!那又怎么样呢?可我呢?我的遭遇如何呢?过去我觉得一切都很单纯,可现在不同了……您知道吧,托尔斯泰曾经把自己的天才创作看做无聊的游戏。而我们物理学家不是天才地创作,而是拼命干,我们是拼命干。”
斯特拉姆的睫毛急速地眨巴起来。
“我在哪里能汲取信念、力量和坚定性呢?”他说得很快,语气中流露出犹太人的口音,“唉,我能对您说什么呢?我遭受的不幸您是知道的,今天他们迫害我,仅仅因为我……”
他没有说完就匆匆站起来,茶匙掉在地板上。他的身子在颤抖,两手也在发抖。
“维克托。帕夫洛维奇,请安静一会儿,我请求您。”切佩任说,“我们谈点别的事吧。”,“不,不,请原谅。我走了,我的头有点不大舒服,请原谅我。”他开始告别。
“谢谢,谢谢,”斯特拉姆说,他没有看切佩任的脸,因为他知道无法克制自己的激动。
斯特拉姆下楼的时候,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流下来。
二十六
斯特拉姆回到家里,大家都已经睡了。他觉得,他要在桌前坐到天明,需要反复改写和阅读自己的悔过声明,第一百次下决心确定他明天去不去研究所。
回家的路途很远,他一路上什么也没想,既没有去想下楼时的眼泪,没有去想被突然发作的神经质所打断的与切佩任的谈话,没有去想对他来说阴森可怕的明天,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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