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在重复那些荒唐的流言,他竟敢以嘲讽的态度看待苏联人民对斯大林同志怀有的那种感情。他不加选择地结交朋友,他的朋友中有许多人被镇压了。他的理论观点混乱不堪。他与一位朋友的妻子同居。他两面三刀,提供了有关哈根的卑鄙的证词。
难道是我坐在这里?难道这一切都发生在我身上?这是在做梦,在一个夏天的夜晚做的奇妙的梦。
“在战前,您曾经为国外的托派活动中心提供过情报,透露国际革命运动领导人的意向。”
即便不是白痴,不是恶棍,他也会怀疑这个卑鄙下流的家伙变节。如果克雷莫夫处在侦査员的位置,他也不会信任这种人。他了解那些新型的党务工作者,他们接替了在1937年被清洗或被解职和排挤的党务工作者的职位。这些人与他的气质不同。他们读的书与他不同,读书的方式也与他不同。他们不是阅读,而是“深人研究”。他们热衷于物质享受,珍惜生活福利,革命的自我牺牲精神与他们格格不入,或者说不是他们性格的基础。他们都不懂外语,喜欢保持俄罗斯人的本色,他们的俄语说得也不地道,说到“百分比”、“夹克”、“柏林”、“杰出活动家”之类的词汇时,不是弄错了重音,便是漏掉了字母。他们中间也有聪明人,但是,他们的主要能力不在于思想,也不在于理智,而在于办事能力和巧妙手腕,在于小市民的清醒见解。
克雷莫夫明白,伟大的共性使党内新老两代干部联合起来,关键不在于差别,而在于统一,他们的共同点是相似的。不过,在这些新人面前,他总有一种优越感,一个布尔什维克和列宁主义者的优越感。
他没有发觉,现在他同侦査员的关系已经不在于他愿意不愿意让侦査员亲近他,承认不承认侦査员是党内的同事。现在,与侦查员团结一致的愿望已成为一种可怜的希望,希望他同意尼古拉。克雷莫夫亲近他,哪怕是承认他身上不单单有恶劣、卑贱、龌龊的品质也好啊。
现在,连克雷莫夫也没有发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侦査员的信心就是共产党员的信心。
“如果您真的能够诚心诚意地悔过,如果您对党还有一星点爱,那您就坦白交待自己的罪行,以此来帮助党吧。”
此刻,克雷莫夫从自己的大脑皮层里驱逐着令人痛苦万分的软弱,突然喊道:“您从我口中什么也得不到!我不会在伪证上签字的!您听见了吗?我不会在刑讯之下签字的!”
侦查员对他说:
“您考虑一下吧。”
他又翻看档案材料,没有打量克雷莫夫。时间在流逝。他把克雷莫夫的案卷移到一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他仿佛把克雷莫夫忘了,不慌不忙地写着,时而眯起眼睛来集中思想。然后他把写好的东西看了一遍,又思索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开始在信封上写地址。大概这不是一封公函。然后他把地址念了一遍,在姓氏下面画了两条重线。然后他往钢笔里灌了墨水,擦去笔尖上的墨水滴。然后他开始在烟灰缸上削铅笔,其中一支铅笔的铅心老是折断,但侦查员没有生气,耐心地重新把它削尖。然后他把铅笔尖在指头上试了试。
被捕者在思索。有些东西值得他思索。
哪儿来这么多的告密者!一定要好好回忆一下,弄清楚是谁告的密。但弄清楚又有什么用?穆西卡。格林贝格……侦查员还会去找叶尼娅……可是说来奇怪,叶尼M的情况他一句也没问,他没有提到她……我的情况莫非是夏瓦提供的?可是我该招认什么呢,招认什么?我身陷牢狱,秘密永久是秘密,党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约瑟夫、科巴、索索为什么要杀这么多善良而坚强的人呢?令人担心的不是侦查员的那些问题,而是沉默,而是他不愿说出的事。卡釆涅林博根的话是对的。他当然要从叶尼娅谈起,她显然已经被捕了。这一切是从哪里来的?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难道我这是在坐牢?多么寂寞,我这一生有很多差错。请原谅我。斯大林同志!只要您说一句话,约瑟夫。维萨里昂诺维奇!我有罪,我误入了歧途,我说话不慎,我产生过怀疑,党全知道,全看得见。我为何要同那个文学家闲聊呢?为了什么?不都是一回事吗。然而这与被包围有什么关系呢?这些诬陷、谎言、挑拨都令人奇怪。当时我为什么没有替哈根说话,为什么?哈根兄弟,我的朋友,我不怀疑你的纯洁。哈根把自己那双悲伤的眼睛从他身上移开了……
①约瑟夫是斯大林的名字。科巴和索索是斯大林参加革命后使用过的化名。886
侦查员突然问道:
“怎么样,回想起来了吗?”
克雷莫夫两手一摊,说:
“我没有什么可回想的。”
电话铃响了。
“喂,”侦查员拿起话筒,匆匆瞥了克雷莫夫一眼,说道:“是的,你准备一下,快该接班了。”克雷莫夫觉得侦查员在谈论他。
侦查员放下话筒,接着又把它拿起来。他打起电话来令人奇怪,仿佛坐在他旁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两条腿的野兽。看来侦查员是和妻子聊天。
开始谈的是日常生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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