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这样,喜欢编故事。”
“你还是这样,听不懂故事。”
十分钟之后,一架盘旋在车顶的无人机越开越近,发出指令。乔易思按键打开天窗,遥感体征检测系统在十秒钟内采集完我们的数据。又过了十秒钟,那架无人机亮起了红灯,我的证件号被播报出来。那台机器一遍遍地重复:“您的一项或多项体征未达标,不符合通行条件。请自行前往医院复核。感谢您的配合。”
乔易思那头是绿灯。他的反应很快,一把按住我准备开车门的手。“别傻了,”他说,“我能让你一个人去医院?”
“你还来得及出去。我活该,谁让我任性呢?”
他哼了一声,似乎想对此嗤之以鼻,但我看得出,他的肩膀和胳膊都是僵硬的。新型毒株刚刚在局部地区蔓延,全世界病毒学家拿到的样本都还很有限,很多问题还没有达成共识。乔易思的紧张可想而知。
“老一套吧。拖延,分流,控制外溢人数。你可能也就是被随机挑出来的。”他在安慰我,但语气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两旁的车辆似乎被那盏红灯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纷纷施展车技,侧转出匪夷所思的角度,居然让出一条窄路,让乔易思倒了出去。
后座上一阵窸窣,猫在透明背包里翻了个身。她做的显然是个好梦,抬起肉垫伸出爪子勾住包上的透气孔,咕噜了一声,不舍得把眼睛睁开。
三
医院门口的检测点乱作一团。原先设计好的闭环系统不时被人流冲到变形,分出两三股支流。总有人排错队,或者排着排着突然腿一软晕过去,激起一阵惊呼。那些套着医用防护装备的工作人员完全不够用,两个试图按照操作规范引导人流的机器人被十几只愤怒的手连着拍了几下以后终于撞到了一起。
我心跳得厉害,一阵干呕。医院声场过于逼真,无数种声音同时在耳膜上弹跳拍打。我就好像被封进了一个玻璃气泡,周围全是看不见的固体。毕竟也是半沉浸模式,我想。我确实有一半——也许一大半的身体——已经对虚拟环境深信不疑。我越来越进入角色,那些曾经出现在历史材料上的抽象的症状,似乎一样一样在我身上应验:干咳,身上一阵热一阵冷,胸闷气短。
我的现实感正在匀速减弱,我与外部世界的联结只剩下一根将断未断的风筝线,缠在我的手腕上。我下意识地想抓紧它。我确实没有见过这些前现代的医院——现实生活中我甚至基本不需要去医院。在我生活的世界里,远程医疗早就成为主流。哪怕需要做个小手术,一个小时内,你的客厅里便可以支起无菌帐篷。这点儿时间正好够医用手术机器人带着一大套器械上门,并且做好术前准备。
蒙面纪时期的医院,尤其是处在疫情风暴中心的医院实在太有压迫感了。我看了一眼乔易思,即便戴着面罩,还是能明显看出他从面罩的边沿溢出的脸色在发白。他甚至比我更慌乱,因为他手里并没有那根风筝线。
我们都戴着塑胶手套。他怕我被人流冲散,握住我的手。在一屋子的热气中,我的手套和他的手套几乎要粘在一起了。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别闹了。要吵架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不是非得现在不可。”
现在我能确定这是一条适合我们的故事线。我根本不用费什么脑筋,也能顺着走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有时间?”
“那你还想怎么样?现在所有办证的地方都关门了。”
不出所料。在这条故事线里,我们的关系只差办一道离婚手续就可以了断。
机器人把探针伸入我的鼻腔时,那股酸麻劲儿似乎直抵泪腺。坐在一旁的检验员几乎连眼皮都不抬,就示意泪眼模糊的我赶快跟上右侧的队伍。只有那些晕倒在排队路上或者捂着胸口显然喘不上气来的病人才有可能被抬上左侧的担架,送往重症室。然而担架也在排队。我一眼望过去,一小时前被抬进左侧那扇玻璃门的那两副担架,仍然横在同样的位置上。里面再也周转不出新的病床了。
整座城都在忙碌。但一大半能量都在各种流水线上消耗。人们从一个关卡被运到另一个关卡,然后就像被塞进一堵旋转门,转一圈便被送回来。
“齐南雁女士,三小时之内,您的检测结果会出现在手机上,您的数据将进入疾控中心监测网,我们会根据情况的轻重缓急采取应对措施。请自行回家静候。”
没有药,但有人核验接种记录。居家隔离以及轻症自愈的注意事项被反复广播。
我木然地跟在乔易思身后,上车,下车,接连跑了三家超市,一家比一家荒芜。我们很快就发觉朝货架上看是徒劳的,只有货架旁边的空地上,还能捡到在人们争抢时从架子上滚落的几个土豆、两袋方便面(其中有一袋撕开了口子)和一小包贴着“买三送二”标签的猫粮。乔易思在自动收银台上扫码,机器毫无反应,不知道给谁拔了插头。我冲着正在发愣的乔易思挥了挥手,催他赶紧走。
“别傻了。以后再跟他们算钱。”虽然我也知道,在蒙面纪里,时间感变得飘忽不定——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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