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书,那么“歆亦圣人也”。叶瀚更是直接称康有为之学为“南海伪学”,预料其势力将来“必一败涂地”。宋恕初见康有为,认为后者还算“中智之士”,但随着对康党的深入了解,便日感不满,认为“康长素侈然自大,实不过贴括变相。《公车上书》中议论可笑已极!其文亦粗俗未脱岑僚气,说经尤武断无理,乃竟能摇动天下,赤县民愚可谓极矣!”总之,对康有为等人的学术主张,康党门生时常声称康有为有“符命”,康有为本人也以圣人自命的高傲自负姿态,这固然可以通过卡里斯玛效应凝聚其内部成员,但却让其他同情变法的人嗤之以鼻,最终选择与康党保持距离。
在时务报馆中,章太炎因有机会近距离与康党接触,对后者的学术主张与做事风格自然深为不满。虽然他在一些政论当中也偶尔使用今文经学的概念,诸如“通三统”与《齐诗》“五际”说,但作为对《左传》深有研究、认同以刘歆为代表的古文经学的人,章太炎必然不会接受康有为的刘歆作伪说与孔子改制说。由于学术上的分歧,章太炎与康门弟子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在1897年4月与谭献的信中,章太炎详细描述了冲突详情。今摘录如下,以窥其景:
麟自与梁、麦(麦孟华)诸子相遇,论及学派,辄如冰炭。仲华亦假馆沪上,每有论议,常与康学抵牾,惜其才气太弱,学识未富,失据败绩,时亦有之。卓如(梁启超)门人梁作霖者,至斥以陋儒,诋以狗曲。麟虽未遭奚(诟),亦不远于辕固之遇黄生。康党诸大贤,以长素为教皇,又目为南海圣人,谓不及十年,当有符命,其人目光炯炯如岩下电,此病狂语,不值一。而好之者乃如蛣蜣转丸,则不得不大声疾呼,直攻其妄
……三月十三日,康党麕至,攘臂大哄,梁作霖复欲往殴仲华,昌言于众曰:昔在粤中,有某孝廉诋康氏,于广坐殴之,今复殴彼二人者,足以自信其学矣。噫嘻!长素有是数子,其果如仲尼得由,恶言不入于耳邪?遂与仲华先后归杭州,避蛊毒也。
其实在这场斗殴当中,章太炎也被康有为门生殴打了。孙宝瑄在日记里记载:“枚叔以酒醉失言,诋康长素教匪,为康党所闻,来与枚叔斗辩,至挥拳。”闹到这个地步,章太炎也无法在时务报馆继续干下去了。
虽然离开了时务报馆,但章太炎依然致力于依托新式报刊来宣扬变法理念。1897年8月,章太炎与宋恕等人在杭州创办《经世报》。不久之后,章太炎提议发起一个旨在联系同志、扩大政治影响的“兴浙会”。在《兴浙会序》里,章太炎历数浙江历代文化先贤,表彰其学术遗产,这在当时的江浙士人圈里本属常见之事。但章太炎还提到了反抗清朝的张煌言,认为张煌言抗清失败乃浙江人的“隐痛”,这就引发了不小的争议。《经世报》最早的筹办人之一胡道南致信宋恕,认为章太炎写的《兴浙会序》“欠含蓄”,致使“入会者少”。与此同时,《经世报》刊登了一则“告白”,公开批评《兴浙会序》用词不当,将内部分歧公之于众,同时暗含与章太炎划清界限之意,章太炎由此愤而离去。
1897年8月,章太炎又开始在创办于上海的《实学报》上频繁撰文。《实学报》的创办人之一是江苏吴县人王仁浚,他和章太炎一样曾经受业于俞樾,后入张之洞幕府。他在辑佚学与目录学领域颇有成就,但在戊戌年间,他更为世人所知的是其编撰的《格致古微》一书。这本书广泛征引中国古籍,用强行比附的方式“考证”西方自然科学都源自中国。此书堪称晚清“西学中源说”的集大成之作,俞樾也为该书作了序。或许是因为与章太炎有同门之谊,王仁浚邀请章太炎为《实学报》撰文。章太炎在该报上发表了不少分析中国古代学术的文章,如《儒道》《儒兵》《儒墨》《儒法》《儒侠》,后经本人修改,收录于《訄书》之中。在发表于该报的《后圣》中,章太炎极力表彰荀子学说,认为孔子之后,光大儒家者为荀子,他强调:“同乎荀卿者与孔子同,异乎荀卿者与孔子异。”1897年9月,章太炎在《实学报》上发表《异术》一文,认为“三统迭建,王各自为政。仲尼以春王正月莫络之,而损益备矣”。他用今文经学的话语来论述变法的必要性,或许是想表达自己依然认同康梁的变法主张。也正因为这样,由于王仁浚在《实学报》上刊登了反对变法的文章,章太炎遂不再刊文于该报。在同一时期,章太炎还担任创办于上海的《译书公会报》的主笔,在该报上发表鼓吹多译新书、增进国人见闻的言论。
1898年春,章太炎离开上海,赴武昌拜谒当时以开明而稳健自诩的湖广总督张之洞。作为清流出身的地方大员,张之洞向来喜欢招揽士人,扩充幕府规模。眼见梁启超声名鹊起,张之洞一度极意笼络,并给《时务报》捐款。据章太炎自己说,张之洞之所以注意到章太炎,是因为前者也颇为厌恶康有为的今文经学,因此希望章太炎来武昌撰写一些反驳康有为学术主张的文章。而据时在张之洞身边的陈衍回忆,张之洞向他询问上海的优秀青年士人,陈衍推荐了章太炎。一开始张之洞还嫌弃章太炎行文古奥,喜用生僻字,但陈衍随即指出章太炎对《左传》颇有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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