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将人们思考政治问题的视野扩大至文化层面,开始探讨中国之所以衰败混乱的文化根源。也是在本年,北京大学任命老革命党人、光复会首任会长蔡元培为校长。此后北大日渐成为新思潮的中心,并促生新的政治力量登上历史舞台。接下来的两年里,《新青年》杂志依托北京大学的师资与人脉,刊登了胡适、陈独秀、钱玄同等人讨论新文学与白话文的文章,刊登了鲁迅著名的《狂人日记》,刊登了李大钊介绍俄国十月革命的文章,使这份刊物的影响越来越广,青年一代越来越关注新思潮、新文学,各地出现大量效仿《新青年》风格、主要由年轻人创办的地方性刊物。这便是著名的新文化运动。在这一过程中,章太炎等人日渐被新一代知识分子视为落后于时代的人物。伴随日益严重的民族危机,新与旧、传统与西化、新文明与旧文明的分野,在中国政学两界显得越来越明显。
作为一位革命者,章太炎其实也隐约意识到新的巨变正在中国大地上发生。1918年,段祺瑞政府与日本签订军事协定,使日军在东北地区能更为方便地活动。消息传出,留日学生群情激奋,纷纷组成救国团回国请愿,各地也爆发了多起抗议示威活动,商界亦号召民众抵制日货。目睹斯景,章太炎认为:
近日因段氏卖国事件,日本学生全体回国,下江抵制日货之声,日益腾沸。卖国之罪,视解散国会为重,人心怨愤,亦较解散国会为深,此时若能顺用民心,较去岁必有进步。
可见,他确实在思考如何与这些新的力量相结合。毕竟,当年在东京主编《民报》时,自己身边也聚集着一群立志于救国救民的青年留学生。在四川与西南军阀周旋之余,章太炎向当地青年做演讲,分享自己对于青年从事政治活动的隐忧。他认为,青年的第一个弱点“就是把事情太看容易,其结果不是侥幸,便是退却”。他建议“现在青年若能将这个弱点痛改,遇事宜慎重,决机宜敏速,抱志既极坚确,观察又极明了,则无所谓侥幸退却,只有百折不回,以达吾人最终之目的而已”。此外,章太炎还提醒,青年另一弱点“就是妄想凭借已成势力,就将自己原有之才能,皆一并牺牲,不能发展”。他认为:“已成势力,无论大小,皆不宜利用,抱定宗旨,向前做去,自然志同道合的青年,一天多似一天,那力量就不小了。”对此,他特别提到刚成立不久的少年中国学会:“他们的少年中国学会,主张不利用已成势力,我是很赞成的。”从宏观层面来看,新文化运动的意义之一就是形成了新的政治力量,这一政治力量有新的组织与动员形式,新的政治与文化主张,它极不同于清末以来的士绅、军阀与买办群体。青年学生是新政治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章太炎希望他们不要因求轻便而去利用已成势力,可以说与新文化运动的主旨颇为契合。
新文化运动刚兴起时,最引人瞩目的焦点问题其实是文言文与白话文之争。其中,胡适的作用固然很重要,但胡适能在北京大学立足,离不开北大文科中的章门弟子支持。北京大学的前身京师大学堂创办之初,桐城派文人一度占据了文科的主导位置,姚永概、马其昶、林纾等桐城派名士先后任教于此。1913年何燏时出任北大校长,开始整顿校内派系,林纾与姚永概二位桐城派大将因人事纠纷而离开北大。与此同时,北大预科学长胡仁源(后任校长)开始将章太炎的门生引进北大,替代桐城派。朱希祖、黄侃、马裕藻、沈兼士、钱玄同等人陆续进入北大任教。当时在北京大学预科念书的陶希圣就回忆:“民国初年北京的文史学界的泰斗都出于太炎先生之门。”1916年蔡元培担任校长后,聘请刘师培、周作人进入北大,让与章太炎在清末颇有往来的陈独秀担任文科学长,使北大章门力量越发壮大。胡适初来北大,不但得到了陈独秀的赏识,并且很快与钱玄同建立联系。
胡适虽然长期自诩深得带有极强美国特色的实用主义哲学之神髓,但在撰写其博士论文《先秦名学史》时,他却经常参考章太炎的著作。在给友人许怡荪的信里,他自言今世研究先秦诸子者,“其真能得诸子学精华者,惟章太炎先生”。并说虽然自己不完全照搬章太炎的结论,但“适治诸子得太炎先生所著书之助力不少”。不久之后,胡适给许怡荪写信,让后者帮他在国内搜集章太炎的著作供自己参考。收到许怡荪寄来的书后,胡适又对他说,自己把章太炎的论诸子学著作“细细圈读之”,虽然“颇费功夫,而所得不少”。回国之后,胡适将《先秦名学史》略作改动,更名为《中国哲学史大纲(卷上)》出版。从内容上看,这本书不少篇幅确实与章太炎在《国故论衡》里论诸子学部分颇为相似。无怪乎钱穆晚年直言胡适此书“称述先秦诸子,大体因承章氏《国故论衡》之意,惟文言、白话有所不同而已”。在此背景下,胡适到北大后,很自然地主动与章太炎门生打成一片。
置诸当时的背景,胡适在《文学改良刍议》里提倡白话文,批判文言文,虽然对章太炎表彰的魏晋文章也有冲击,但更主要的针对对象是北大文科里的桐城派。加之章太炎自己在清末也于《教育今语杂志》上发表过不少白话文,因此,胡适的主张很快得到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