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中看出,他正在消化她给他留下的视觉印象。这或许不算什么,但跟她在伊拉中心司空见惯的一切都不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觉他也许真不吸毒,但她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好。跟我来。”
他跟着她来到二楼,穿过前台,走进一间会议室。她像往常一样让门敞着,好让斯蒂娜和其他员工看见里面的情况,然后她请他坐下,取出几张表格,准备做例行的入住面谈。
“名字?”她问。
他犹豫了。
“我得在这张表上填个名字。”她说着,给他留出时间,对于这个问题,来这儿的人很多都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斯蒂格。”他犹犹豫豫地说。
“没问题。”她说,“还有呢?”
“贝耶?”
“那咱们就这么填。出生日期?”
他写下一个年份和一个月份,她算出他已经年过三十。但他看上去远远不到。瘾君子就是这点奇怪,不是特别显老就是特别显小。
“你有介绍人吗?”
他摇头。
“你昨晚在哪里过的夜?”
“一座桥下。”
“那我就写你没有固定居所,不知道自己应该归哪个社会福利中心管;你的生日是十一日,那我就选十一号吧,所以你应该属于……”她看看列表,“阿尔纳社会福利中心,运气好的话,这家中心会大发善心,支付你的费用。你吸食的毒品类型?”
她提起笔,但他没有回答。
“说你最常用的毒品就行。”
“我戒了。”
她放下笔。“伊拉中心只接收尚未戒断的吸毒者。我可以给史布伐街那边的中心打个电话,看他们能不能给你留个房间。那边的条件可比这儿好多了。”
“你是说……”
“没错,我是说你必须长期吸毒才有资格入住。”她疲惫地笑笑。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刚才没说实话呢?因为我以为戒了才更容易住进来?”
“那么你也算答对了问题,但你的求助机会就用光了,朋友。”
“海洛因。”他说。
“以及?”
“只有海洛因。”
她在表格上勾选了一个方格,但对真实性深表怀疑。奥斯陆几乎已经没有只吸食海洛因的瘾君子了;现在每个人都混吸多种毒品,原因很简单,混吸能让人以同样的价钱得到更强烈、更持久的药效。
“来这里的原因?”
他耸耸肩:“想找个屋檐遮风避雨。”
“有什么疾病或必需的药品吗?”
“没有。”
“将来有什么打算?”
他看着她。玛莎的父亲过去常说,人过去的经历都写在眼睛里了,一定要学会解读他们的眼神。但你不能从眼睛里看到他们的未来。未来属于未知。尽管如此,日后回想起这一幕,玛莎还是每次都会自问,她是不是当时就应该看出这个自称斯蒂格·贝耶的人将来的打算。
他摇摇头,也用摇头回答她那些关于职业、学历、吸毒过量史、身心疾病、血液感染和精神疾病的问题。最后,她解释说中心对住户信息绝对保密,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住在这儿,不过他要是愿意,可以签一份同意书,指定几个联系人,这样如果他们跟中心联系,就能得到一些信息。
“好让你的父母、朋友、女友能找到你,我只是打个比方。”
他苦笑道:“这些我都没有。”
这句话玛莎·利安再熟悉不过。熟悉到已经不为所动了。她的心理医生管这叫同情心疲劳,说她的大部分同行都会在某个阶段出现这种症状。但让玛莎担心的是她的情况完全不见好转。她当然知道,一个担心自己冷漠的人肯定不至于太过冷漠,但同情心可是她生活的养料啊。同情心,还有爱。这两样东西在她那儿已经快见底了。所以意识到这句“这些我都没有”触动了她心中的某个角落,她骤然一惊,那感觉就好像萎缩的肌肉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微微抽动。
她把文件收到一起,装进一只文件夹,放在前台,领着新住客来到一楼一间狭小的储藏室。
“但愿你不是那种不穿二手衣服的讲究人啊。”她背过身,等他脱掉大衣,换上她挑的衣服和运动鞋。
她等了一会儿,听到他咳嗽一声才转过去。他穿上了浅蓝色的套头衫和牛仔裤,不知为什么他好像变高了一点,也更挺拔了。不再像穿大衣时那么瘦骨嶙峋。他瞧瞧脚上那双蓝色运动鞋。
“没错。”她说,“这就是那款流浪汉标配。”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挪威陆军的冗余军需品仓库向几家有资质的机构捐赠了大批蓝色运动鞋,结果它们就成了瘾君子和流浪汉的代名词。
“谢谢你。”他轻声说。
玛莎最早开始看心理医生,是因为一名住客不肯向她道谢。其实那只是她应该却无从听到的无数句“谢谢你”之一,不肯道谢的那帮自暴自弃的家伙之所以还能活在这世上,完全是靠福利国家的种种社会救助机构,而他们却把清醒时的大部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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