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比刚才小了,但玛莎还是用上衣挡着头,看斯蒂格摸索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门。地下室也像车库一样堆满杂物,诉说着一个家庭的过往:帆布包,帐篷桩,还有一双红色踝靴,看上去像为某种运动特制的,大概是拳击;一只雪橇,一台手动除草机,后来被车库里那台烧汽油的除草机取代;一台硕大的长方形冰柜,宽阔的置物架,上面摆着蛛网密布的酒瓶和果酱罐;一枚挂钉上挂着一把钥匙,上面贴有褪色的标签,想必曾标示着钥匙的用途。玛莎停在那排滑雪板前,板上面还带着某次复活节滑雪之旅留下的泥土。其中最长最宽的那对从中间劈裂。
进了屋,玛莎立刻意识到这地方应该有年头没住人了。或许是因为屋里的气味和尘土吧,又或许是因为时间无形的覆盖。走进客厅,她更确信了。屋里没有一样东西是近十年生产的。
“我去弄点咖啡。”斯蒂格说着,走进一侧的厨房。
玛莎看了看壁炉台上的照片。
有一张结婚照。真像啊,尤其跟新娘。
另一张照片是夫妇俩跟另外两对夫妇的合影——可能比上一张晚拍几年。玛莎凭直觉感到他们聚在一起是因为那几个男人而不是女人,因为他们身上有某种相似之处。姿势同样扭捏做作,笑容同样自信,还有他们占据空间的方式,如同三个朋友——三个直男——在松弛地划定地盘。而且实力相当,她想。
她来到厨房。斯蒂格正站在那儿,背对着她,俯身查看冰箱。
“找到咖啡了吗?”她问。
他转向她,飞快地从冰箱门上撕下一张便利贴塞进裤兜。
“找到了。”他说着,打开水槽上方的橱柜,把适量的咖啡粉放进滤纸,往咖啡机里倒水,然后打开咖啡机,整套动作熟练而迅速。他脱下外套挂在厨房的椅背上。不是离他最近的那张椅子,而是靠近窗口的那张。那是他的椅子。
“这儿以前是你家。”她认定。
他点点头。
“你真像你妈妈。”
他无奈地笑笑:“以前大家都这么说。”
“以前?”
“我父母都不在了。”
“你想他们吗?”
她立刻发觉他的表情变了。发觉这个简单到可谓平淡的问题像楔子一样插进了一道他忘记封印的裂痕。他眨眨眼,闭上嘴,仿佛那疼痛过于突然,令他瞠目结舌。他点点头,转向咖啡机,调整咖啡壶,假装它在加热板上摆得不够端正。
“你父亲的照片显得很威严。”
“他是挺威严的。”
“是好的那种吗?”
他转向她:“嗯,好的那种。他把我们照顾得很好。”
她点点头,想到自己的父亲恰恰相反。
“你还需要照顾?”
“对啊,”他脸上掠过一丝笑容,“我也需要照顾。”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耸耸肩。
“是什么?”她追问。
“呃,我刚才看见你在打量那对坏掉的滑雪板。”
“它有什么来历吗?”
他恍惚地盯着咖啡,汁液已经开始往壶里渗。“我们以前每年复活节都会去莱沙斯库格看我爷爷。那儿有座小山,可以做跳台滑雪,我父亲当时是那儿的最佳纪录保持者。那年我十五岁,整个冬天都在练习,想刷新父亲的纪录。可惜那年复活节来得晚,天气已经回暖,我们到爷爷家的时候,山上的雪都化得差不多了,山谷的阳面都露出了树枝和岩石。但我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他抬头飞快地瞥了玛莎一眼,她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父亲知道我有多想尝试,但他不准我去,因为太危险了。我却阳奉阴违,说服附近农场上的一个男孩给我当见证人,帮我测量距离。他帮我在预估的落点附近多铺了点雪,然后我就跑上山顶,踩着爷爷传给我父亲的滑雪板出发了。山坡滑得令人难以置信,我开头滑得很好。好过头了。我飞速前进,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雄鹰,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因为这才是真谛,这才是人生的精髓,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玛莎看见他两眼放光,“我最后的落点比铺雪的地方远四米左右。滑雪板滑过稀泥,一块尖锐的石头劈开了右边的板子,像劈香蕉皮似的。”
“那你自己呢?”
“我滑过雪地,在雪泥里留下一道深沟,一直滑到雪堆外很远。”
玛莎手按锁骨,显得很担忧:“老天,你受伤了吧?”
“摔得又青又紫,浑身湿透,不过没有伤筋动骨。而且就算伤了,我肯定也不觉得疼,因为我满脑子都在想父亲会怎么说。我忤逆了他,做了他不允许的事,还弄坏了他的滑雪板。”
“那他怎么说?”
“没说太多,只让我自己选该怎么受罚。”
“你怎么说?”
“我说那就关我三天禁闭吧。但他说复活节还没过完,关两天就行。父亲过世后,母亲告诉我在我关禁闭时,父亲让农场上那个男孩把我的落点指给他看,还让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好几遍。但母亲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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