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克的确说到做到。约翰内斯帮那少年越狱,作为惩罚,他将得不到任何医疗护理和止痛措施,只能在牢房里慢慢被癌症吞噬。一旦认定哈尔登已经受够了折磨,弗兰克就可能把他转入医务室,只为避免年报中出现犯人死在牢房的记录。
四周安静极了。属于监控摄像头的宁静。以前,狱警会在牢门关闭后巡视好几轮,他们的脚步声会让人觉得安心。以前,乌尔斯莫监狱有个叫霍维尔斯莫的狱警,一个上了年纪的基督徒,会在巡逻时唱歌。用低沉的男中音唱古老的赞美诗。这是长期监禁的囚犯们心目中最美妙的摇篮曲,每当霍维尔斯莫经过走廊,即使是最癫狂的犯人也会停止尖叫。约翰内斯真希望霍维尔斯莫此刻就在这里。希望那少年就在这里。不过他并没有什么不满。那少年已经给了他想要的东西。给了他宽恕。外加一支摇篮曲。
他把注射器举到灯下。
他的摇篮曲。
少年曾告诉他,这是他从监狱牧师(已故的佩尔·沃兰,愿他的灵魂安息)给他的《圣经》里取出来的,是全奥斯陆品相最纯的海洛因。然后他给约翰内斯演示了到时候该怎么注射。
约翰内斯用针头对准他胳膊上一条粗大的蓝色静脉血管,颤抖地吸了口气。
所以就是这样了,这就是他的一生。这一生原本会多么不同,假如他没答应从宋卡港夹带那两包东西。真是奇怪。放在今天,他还会答应吗?
不会,但过去那个他答应了。而且是一次又一次。所以不存在另一种可能。
他把针头抵在皮肤上。看针头刺入皮肤,他微微颤抖。他按下活塞。匀速,镇定。里面的液体必须一滴不剩。
第一个感觉是疼痛消失了。像有人施了魔法。
第二个感觉接踵而至。
他终于理解了大家总是挂在嘴上的那种感觉。吸毒的快感。自由的坠落。结实的拥抱。难道真就这么简单?这么多年来,这感觉跟他只相隔一次注射的距离?因为她已经出现在他眼前,身穿丝绸的长裙,一头黑亮的秀发,双眼有如杏仁。他听见她温柔的嗓音,她樱桃般的红唇是如此柔软,轻声吐出一个个不知所云的英文单词。约翰内斯·哈尔登闭上眼睛,倒在床上。
她的吻。
那就是他此生唯一所求。
马库斯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新闻在播报最近几周被谋杀的人,电视和广播一直在说这些事。妈妈让他少看这些,看了只会做噩梦。但马库斯再也不做噩梦了。现在,那个人出现在电视上,马库斯认出了他。他坐在一张摆满麦克风的桌子上回答问题。马库斯认出他,靠的是那副无框眼镜。马库斯不懂这一切都代表什么,也不知道事情怎么都凑到一块儿去了。他只知道既然黄房子已经烧毁,那人就不用再过来开暖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