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三章 侧写许广平

和助理。可能有人会说,她在广州中山大学就曾出任鲁迅的助理,到了上海继续这份任务,有什么分别呢?其实分别可大了。她在广州担任的是大学职务,她是个职业女性,但在上海,不管鲁迅在感情上和实务上如何依赖她,她始终只是鲁迅的太太,在社会上没有独立的身份,更没有独立的经济收入。

像许广平这样的新女性和传统妇女最大的分别,是她们充分意识到人格独立包含的规范,而独立人格正是她们最珍惜的。许广平虽然不能重新做个职业妇女,但和鲁迅同居后,一直保留了三百元作为“应急钱”,并且公开告诉鲁迅和他的朋友,说假如两人关系破裂,她这三百元个人积蓄可以让她暂时维持生计,直到她再找到工作为止。微少的三百元,成了许广平维系“独立人格”的唯一法门。即使如此,却不能掩盖一个事实:作为新女性,她最终走上了一条本来做梦也没想过要走的路——做个新文化规范中的贤妻良母。

她与鲁迅从1925年相恋,到1936年10月鲁迅逝世,前后不过十一年,而在感情上觉得安稳的日子不过三四年。鲁迅晚年身体不好,脾气更不好,让许广平压力不小。她丧夫时才三十七岁,但给人的感觉已是中年。

鲁迅死后,许广平独自肩负起家庭责任,不但要抚养体弱多病的儿子,也要支持在北平的婆婆和朱安。起初她还可以靠北新书局和友人每月付款给北平的家,但接下来北平沦陷,她自己在上海被捕,其后又四处奔走,几年无法接济在北平的鲁迅家人。到了1945年,她重新汇款到北平的时候,通胀已经非常可怕。在这里可以提供几个数字,说明当时的情况:鲁迅在1937年刚去世后,北平鲁迅家有鲁瑞和朱安两个人,每月五十元就可以维持了,鲁瑞在1939年的信中曾说到百物腾贵,举的例子是白菜一毛钱一斤。她可没法猜想往后的日子多么可怕。

1946年1月,婆婆鲁瑞已经去世,许广平在上海和北平多方筹借,给了朱安十九万法币,信中说希望够几个月的用度;到了同年10月,她又筹借了六十万给朱安;三个月后,她又得再筹九十万。到了1947年3月,朱安病重,她又筹款一百万汇到北平。她最后一次汇款给朱安的数字是两百万,那基本是为准备朱安的后事了。我们细看这些数字,款项的数目不断上升,能支撑的日子不断下降,这可不是局限于北平的情况,由此可以想象许广平面对的压力。

朱安对这样的压力有深切体会,在信中把医疗费和殓葬衣裳一一列明,因此我们得知当时到医院诊病要两万元,假如不能行动,要请医生外诊,费用是每次十万;朱安所置的十七件殓葬衣物总共要六十六万法币!关于殡葬的问题,朱安依循老规矩,许广平则相信要从简从俭,符合鲁迅说的“埋掉拉倒”,但她在朱安在生时没有反对死前置备殓衣的做法,反而在信中说“陆续做些衣服冲冲也好”,充分体谅老一代人,难怪朱安说“许先生懂得我的想法,肯支持我”。

财务不是唯一困扰许广平的问题,她还得维护丈夫的文化遗产。假如鲁迅的名气不那么大,又或者后来他没有一面被神化,一面被套进框架,许广平也许会有机会重拾自己的事业,开创她的个人世界。可是鲁迅不但名气大,而且文章充满战斗味,他死后数十年间,不管是哪一个政府执政,实际上对他都有戒心,许广平也就尽她一生的心力去维护他的精神遗产。她编选鲁迅作品,写作鲁迅回忆录,保卫鲁迅的文学地位;为了保住鲁迅的手稿和藏书,她在1941年日军进占上海时也不离开,结果被日军逮捕,监禁了两个半月,被严刑逼供。接下来国共内战,又是一番风雨。

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政府给许广平委派了不少头衔,充分配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妇女运动的定位,这样的角色涂上了厚重的社会主义油彩。

“文化大革命”初年,鲁迅的部分手稿被当权者“调动”去了,许广平心急如焚。据她儿子周海婴说,这直接影响了她的心脏病。她在1968年去世,遗愿是把身体捐作医学实验之用,但政府对这位鲁迅遗孀另有安排,把她葬于八宝山。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新书推荐

别人练功吃苦,你直接速通高武? 快穿之在BE剧本里狂撩男主心尖 你有天眼不去赌石,又在乱看 权宠娇妃王爷,夫人又美 四合院:我叫易中河 穿成Omega恶毒公公后我躺平 一人:开局响雷果实,师叔祖出山 不装了,我靠召唤强无敌 误染相思 宝可梦:这个训练家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