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从不下命令,事业从不发表意见,而是由我们来决定事业的需要。别谈什么事业了吧。不要在这儿谈。当人们可以为事业工作的时候,可以谈谈。不能为它工作了,就应该保持沉默,尤其不应当用它来作自我安慰。事业抛弃了我们,因为我们已经没什么用了。事业会找别的人去为它服务,譬如在图尔、在里尔、在卡卡索纳,女人们正在生下接替我们的婴儿。我们想证实我们的生活有意义,但我们失败了。现在我们要去死了,我们将成为有罪的死者。
卡诺里(无动于衷)随你怎么说吧。反正在这个紧闭的房间里,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希望也罢,绝望也罢,反正什么名堂也搞不出来。
〔稍停。
亨利如果我们还能干点儿什么该多好啊。随便干什么都行。或者能向他们隐瞒点什么也行……算了!(稍停。向卡诺里)你有妻室吗?喂?
卡诺里有啊,她在希腊。
亨利你可以想想她嘛。
卡诺里我试试看,但隔得太远了。
亨利(向索比埃)你呢?
索比埃我有二老双亲。他们以为我在英国。我猜他们现在正坐下来吃饭。他们晚饭吃得早。如果我能对自己说他们将突然之间感到一阵心悸,好像是某种预兆似的,那也好啊……但我肯定他们此刻非常安逸。他们会等我几年。越来越平静地等候,直到我在他们心目中不知不觉地消失。我父亲,他现在大概正在说他的园子,以前吃晚饭的时候他总是讲园子。待会儿他要去浇他的菜地。(叹气)可怜的老人!为什么我想起他们呢?一点用也没有!
亨利是的,没什么用。(稍停)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我的老人健在,可惜我没有亲人了。
索比埃什么人也没有了?
亨利没有了。
吕茜(生气地)你这么说不对。若望是你的亲人,若望是我们大家的亲人。他是我们的领导,他正想念我们哩。
亨利他想念你,因为他爱你。
吕茜他想念我们大家。
亨利(温和地)吕茜!难道我们过去常常谈论故世的人吗?我们来不及埋葬他们,连把他们埋葬在我们心中的时间也没有。(稍停)没有。哪儿也不缺我,我没让人感觉缺少我。地铁挤得水泄不通,饭馆总是满座,每个人的脑子里都被小忧小虑塞得满满的。我溜出了这个世界,可它依然是满满的,满得很。应当承认我不是不可缺少的人。(稍停)我本来很想成为不可缺少的人,对某件事或对某个人来说少了我不行。(稍停)吕茜,我爱过你。我现在对你说出来,因为这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吕茜是的,没有关系了。
亨利好啦。(他笑笑)我生在这个世上确确实实、完完全全是多余的。
〔房门打开,几个团丁进来。
索比埃你们好。(向亨利)你睡着的时候,他们已经光顾我们三次了。
团丁甲叫索比埃的是你吗?
〔静场。
索比埃是我。
团丁甲跟我们走。
〔再次静场。
索比埃说到头来,我很乐意他们从我下手。(稍停。走向门口)我不知道过一会儿我能不能认识自己。(退场的时候)现在是我父亲浇菜的时候了。
第二场
〔除索比埃外,前场人物都在。
〔又是长时间的静场。
亨利(向卡诺里)给我一支烟。
卡诺里他们把我的烟抢走了。
亨利倒霉。
〔传来的音乐是爪哇舞曲。
亨利哎,咱们跳舞吧,他们不是让我们跳舞吧?怎么样,吕茜?
吕茜我对你说过我不跳。
亨利随你便。反正女舞伴有的是。(他走近那个女式服装人体模型,举起铐着的双手,把模特儿套进双臂,双手又沿模特儿的双肩和双侧滑下去,然后抱紧模特儿开始跳舞。音乐不响了,亨利停了下来,放下模特儿,然后慢慢把双臂抽出来)他们开始了。
〔他们侧耳细听。
卡诺里你听见什么了吗?
亨利没有。
弗朗索瓦你说他们会怎么整他?
卡诺里不知道。(稍停)我希望他能顶住。否则他自己会感到非常痛苦,比他们施的刑罚更使他痛苦。
亨利他一定能经受得住。
卡诺里我是说内心里要经受得住。当你没有什么好交代时,这更难对付。
〔静场片刻。
亨利他没有叫出声来,这已经不错了。
弗朗索瓦也许他们只是审问审问他。
卡诺里没这回事!
〔索比埃嘶哑地惨叫。大家吓了一跳。
吕茜(语调急促,显得很不自然)现在,若望大概已经到达格勒诺布尔了。我不信他走十五个多小时还到不了。他一定感到很奇怪,因为他看到的是宁静的城市,人们坐在咖啡馆露天座上。韦科尔[4]的经历只是一场梦而已。(索比埃喊声越来越大,吕茜的说话声也越来越响)他想着我们。他开着窗听无线电广播。太阳照在山头上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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