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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传播。医院里,这一消息证实了医护人员几天以来的怀疑。两位医生和四位护士躺倒在自己的病人身边,陷入沉睡。通风系统已经关闭。
这一天,也就是第十四天,医院关上了所有的门。
检疫隔离。
锁在里头的有二十三名沉睡者、六十二名其他疾病患者、四十五名探访家属、三十八名医护人员,还有别的工作人员和一位来自洛杉矶的精神病医生:凯瑟琳。她和其他人一起被困,困在离她女儿一百多英里的地方。
[1] 使命派风格(mission style):源自十九世纪下半叶,特点是朴素自然,富有田园风情。
THE DREAMERS 20
同一夜,有人看见一大团烟雾从小镇外的树林里飘了过来。这一夜狂风大作,空气干燥。圣塔安娜风[1]正从沙漠向西推进:火险天气。前几个夜晚,消防车的闪烁灯光照亮了圣洛拉的街道。紧急广播时常骤然响起,播报又一起山林野火席卷了干燥的古老树林的灾难。在一个已然人心惶惶的城镇,破空的警报声惊醒了睡眠中的健康人。
可打鼾的宝宝没有醒,她睡在婴儿床中,距她以往醒来喝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本也没醒,他在透过婴儿床的栏杆看女儿呼吸时,不知不觉在小地毯上睡着了。安妮也不例外,她在本身上盖了块毯子后,在他身边闭上眼睛,也同他一样睡去了。
本和安妮,他俩曾在许多地方并肩躺下。大学期间在好些单人床上,他们双腿缠结,呼吸交融。在地下室的充气床垫上,那儿是安妮的家,她常常在父母上床睡觉后,溜到地下室去和本幽会。在墨西哥的睡袋里,大学毕业后的夏天,他们还那么年轻气盛,那么正经严肃,每一夜两人都是这么度过的:安妮一遍又一遍地为本解释弦理论,本则大声朗读普鲁斯特的书。在喝了太多威士忌和红酒后一醉方休的睡眠,在抵达罗马后在旅馆睡了一下午倒时差的睡眠,还有数年后在吊床上的白日打盹儿——吊床在缅因州安妮一家房子的后门廊,还有布鲁克林无数个周日一丝不挂的相拥而眠。还有前年安妮刚开始与导师一同加班到很晚时,本睡得焦躁不安,妒火中烧。当安妮坚称她和导师间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要加个班来探究一些问题时,他只得窝火而眠。此外还有寂寞的不眠之夜,那次安妮在父母家待了两周,一个电话也没打来,本在两人的工作室里孤独难耐,彻夜难眠。接着是安妮决定回来,向他请求原谅时那痛苦又释然的难熬夜晚。他们曾那么多次在汽车、火车和飞机上并肩小憩。他们曾在墨西哥的海滩上共眠,留下度蜜月的晒斑。无数次睡眠中有噩梦,有美梦;有彼此分享或没分享的梦;有从未记住也永远不会记住的梦。在两人的头相距不过几英寸时,许许多多的梦从他们的脑海中穿行而过。
而在过去的三周,他们历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睡眠:片段式的深睡眠。倒头就睡,说醒就醒,大起大落,效率非凡——谁知道宝宝何时会睁开眼哭叫呢?
可这一晚,尽管警报声依旧刺耳,宝宝却没有醒来。这一晚,宝宝没有哭叫。
反之,在关了灯的婴儿房里,三人深深沉入各自的睡眠中,思绪飞速发散。连婴儿床上的格蕾丝也不例外,她那不为人知的梦令她眼皮翕动,嘴唇微颤,还有一条手臂在轻轻颤抖。
当外头的警报高声鸣响时,隔壁房子里的萨拉和莉比很快醒来,猫咪一家也是。“爸爸!”两人在黑暗中大喊。
不过她们知道该怎么做,知道该去哪里。这种事每年都会发生几次。再过一会儿,她俩就会等候在外头的卡车里,看父亲拿浇水管在屋顶上冲水。在这个火灾季节,一小块带火星的木块就能乘风飞过一里路,点燃一栋像他们家这样的房子。
“我们不能丢下小猫咪。”莉比说。
她试着把所有猫咪抱起来,可它们从她瘦弱的双臂中挤了出来。有两只像松鼠一样蜷缩在她的床底下,背上的毛直直立起,白色的尾巴像掸子一样膨胀起来,小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萨拉冲向大厅尽头父亲的房间。他向来开着窗睡觉,不顾季节。高音警报伴随着父亲一直放在床边的警用无线电通讯器的静电干扰声,让他的整个房间震颤不止。
“爸爸。”萨拉唤道。站在门口时,她忽然心生胆怯。
借着街灯暗淡的灯光,萨拉看到了父亲的剪影:他侧身躺在那张宽大的旧床上,在昏暗中显得那么安详。
一阵干燥的狂风刮来,吹得窗帘啪啪作响。
“爸爸?”
萨拉打开灯,看见父亲双眼紧闭,皮肤松弛。她捏起被单为他拉好,接着戳了戳他裸露在外的消瘦肩膀。近几年来,他竟变得如此瘦骨嶙峋。
“醒醒。”萨拉轻声说。
太奇怪了。他脸上的触感,皮肤上连日来的汗味,还有打鼾时呼出的污浊气息。太奇怪了。
莉比跑了进来,拨开脸上的发丝。“你们帮我把所有的猫抓到一起吧,它们跑得到处都是。”
“爸爸没醒。”萨拉说。
莉比在父亲耳边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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