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叫,可毫无回应。她又使劲拧了拧父亲的胳膊。
“你轻点,别伤着他。”萨拉说。可父亲的脸上丝毫没露出痛苦之色。
莉比俯身靠近父亲的脸,确认他还在呼吸。她的鬈发拂过父亲的前额。
“这是那种病,对不对?”莉比问。她的双眼已蒙上一层水雾。
此时此刻,她们本应在楼下背着包,穿好鞋,整装待发。只要森林火灾初露苗头,父亲就会带她们离开城镇——这是一片危险的狭长地带,只有一条出路。最安全的地方是远离此地,最安全的时间是比别人更早撤离。
她们闻到了烟味。
火灾时绝对不能待在卧室里。三楼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莉比说。
警报声不绝于耳。萨拉看向窗外,太黑了,看不清烟从哪儿飘来,看不清起火点是近是远。一种可怕的冷静降临到她身上。有一连串决定得当机立断。父亲一定希望她们尽快离开,抵达安全地带——她确定无疑。至少要下楼,准备随时逃跑。但她不会这么做。
“我们不能丢下他。”萨拉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留在这里。”
屋外,风吹弯了桉树的腰,桉树的树枝刮擦着屋顶,像是在寻找靠山维持平衡。
“你想想,在这栋房子建起后这儿被多少场野火席卷过。”萨拉来到妹妹身边,“你想想,这栋房子在这儿站了多久,一直屹立不倒。”
就这样,她们穿着睡裙坐了下来,握着父亲松弛的手,等待即将到来的一切。
三条街外,警报声将纳撒尼尔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的场景是三十年前,他和亨利刚刚相识,两人都是年轻的大学老师。在纳撒尼尔离婚后租的小公寓里,他两岁大的女儿正在小地毯上堆积木。梦中的亨利正在寻找什么东西,他在公寓里翻来覆去拼命地找。纳撒尼尔一下子就明白了亨利在寻找什么:某种毒药。亨利找毒药是想喝下去,可纳撒尼尔无法理解原因。亨利哀求纳撒尼尔帮忙,苦苦哀求,他不停地说,这个样子他会活不下去。可纳撒尼尔领会不了他的想法:这个样子指什么样子?在梦里,他不知道亨利痛苦的来源。最后,他跟着亨利进了房间,房间的样子是纳撒尼尔的祖母在密歇根州的房子的起居室,纳撒尼尔突然有了确定无疑的感觉,毒药藏在角落里嘀嗒作响的大摆钟内部。可他不会告诉亨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亨利不停地质问。他的脸很年轻,可写满痛苦的双眼却像个老人。你为什么不帮我?
醒来时,纳撒尼尔浑身紧绷,出了一身汗,湿透了被单。
若他在别的时间做了这个梦,他也许会将之视作预言。抑或在过去的特定时刻,他会将之视作上帝传来的讯息。
若他在五十年或一百年前的弗洛伊德时代做了这个梦,该学派的权威专家也许会论证这个梦与亨利无关,而与纳撒尼尔自身的童年经验关系匪浅,比如儿童期被压抑的性冲动。这场梦的真实含义被压抑在他的潜意识里,需要经分析后才会显露。
同时,那个时代拥护荣格[2]的人会给予截然不同的解读,他们坚称梦不能被如此武断地简化,并非一切事物都与欲望相关。正如亨利喜欢对学文学的学生说的那样,诗就是诗,无法翻译。荣格学派的人会指出,梦里出现的意象是集体无意识的一些原型:父亲、孩子、钟表。
可这些是另一个时代的思想。
现代的科学家们对梦没那么大的兴趣。
对身为生物学教授的纳撒尼尔来说,关于亨利的梦不过令他稍感沮丧,略微分神。他很快思索起别的事来,把梦抛到脑后,再也不对其多加思考。
在这个火灾之夜,找到另一个焦点很容易,这几乎是种解脱:空中的烟味、警报的尖鸣,以及有事要做这一事实。
没过多久,他站到了院子里,用水管冲刷屋顶。
医院里,烟味仍未被察觉。隔离的十二小时内,另一种更紧迫的危险飘荡在灯光大亮的走廊中。五分之一的护士未能幸免于感染,还有一名因肺炎入院的老人也与其他人一同睡在隔离区内。
困在医院中的病患家属没有足够的床位,便在走廊上席地而睡。这么晚了,没人能看出人群中谁病了谁没病。
一些小问题已成了大威胁:两个厕所不再能冲水,一向按时送来的食物中断了——司机被新闻吓得不敢靠近医院楼。
楼里,凯瑟琳将口罩戴得紧紧的,手上套了两层手套。精神科的训练只让她比其他人多了一点点心理准备。一种想法时常在她脑中浮现:如果沉睡病带走了她,那她女儿将会没有一丝一毫与母亲在一起的记忆。刹那间,感觉将她带到这个无依无靠的世界显得有些自私。
她试着给女儿写点什么,以防万一,好让女儿长大后看见。但一落笔,她能写下的唯有那句最言简意深又平淡无奇的话:你正被爱着。
体育馆中,没人在睡觉。黑暗中,有二十六个清醒的孩子,比前一天少了四个。一种想法在孩子们之间传开:梦本身就是毒物,梦就是原因而非结果。如果你一直不合眼,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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