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染上那种病呢?梅躺在自己的折叠床上,缩在毯子下颤抖。毯子很硬,像旧大衣一样粗糙。她把手机握在胸前,如同握着一个十字架。有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有人在黑暗中咀嚼糖果。
在宽敞的空间里,渐响的警报声被无窗的墙壁挡住,听不清晰。可微弱的烟味很快飘进了体育馆。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一个男孩的声音从体育馆另一侧传来。梅能看到出口标识的黄光映照出他的剪影。他拿手抵着门,感受热度。
火。随着这个词传开,体育馆变得嘈杂起来。光脚踏上光滑木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们得离开这里。”有人说。
门外的守卫冲里头大喊:“所有人冷静!”声音同之前一样与这里隔得很远,因为守卫们害怕与孩子们呼吸同一片空气。“远处的树林着火了,不过我们看着呢。”
体育馆中涌起一阵抗议。他们听到外头飕飕的风声越来越响。他们必须得出去,看看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瞧瞧起火点到底在哪里。
一些孩子聚集到前门。守卫一边后退一边说:“你们不能越界。”
可烟味越来越浓。
“就算我们被活活烧死,他们会在乎吗?”马修说。这时梅穿上鞋,背起包。
马修一马当先,快步走到守卫跟前。“停!”守卫说。可接下来的一幕霎时清晰地落入旁观者眼中:守卫不敢碰他。马修继续往前走——他走出了前门。
随后大伙儿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们仅凭精神的力量,像踏过热炭一样迅速而坚定地走出大门。在此之前,梅从未感受到自己与别的孩子有如此紧密的联结。有些恐惧,有些刺激,还有刹那的目的感。梅听到守卫通过对讲机请求支援。
感受到风击打脸庞,一些人当即扯掉口罩,任其像重获自由的鸟儿般飘到身后。谁知道有多少孩子已经感染了沉睡病——那个当下正在他们的血液里疯狂复制,等待着发作那一刻的东西。
可眼下的这一夜,他们感到很快活,无比快活!他们开始尽情奔跑,所有人,包括梅。她的背包不停地撞击她的背,夹杂着些许烟味的空气涌入她的喉咙。狂风大作——一阵圣塔安娜风,几乎吞没了她的呼吸。
就算守卫正在后头向他们大喊,也没一个人能听见。耳边的气流声太响了。
马修知道接下来怎么做——这个想法促使梅在黑暗中跟随着他。见他停下,她也停下。图书馆后门的阴影中,那个又高又瘦的男孩斜靠在墙上,像个陌生人。
“我们能去哪儿?”梅问。刚刚那阵狂奔让她呼吸急促。
火比她想象的远得多。远处林间有一片微弱的光,上头有直升机监视。刹那间,一切昭然若揭:促使他们逃跑的并不是火。
“我不知道。”马修说。他一直在环顾四周,脸庞半隐在街灯投下的阴影中。“我不知道。”
其他孩子鱼贯而行,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黑暗中飞速前进。
“这太荒唐了。”马修一边搓手一边说,“他们随时会派出反恐特警组。”
不过梅想到了一个惊人的主意,她喃喃低语:“我想我知道个地方。”
“什么?”马修在风中大声问。
梅放大了点声说:“我知道一个我们能去的地方。”
她永远不会明白马修脸上闪过的惊讶有什么意味,就像那些曾经把她当小孩看的男孩头一回看到她在足球场上能跑多快时的神情。
马修什么也没问,两人直接上路。
给了这个男孩他当下所需要的东西,真是又兴奋又刺激。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脚下的草坪一片濡湿。这些草比其他院子里的草健康得多,连干旱都不怕。一排白玫瑰随风摇摆,花瓣像五彩纸屑般撒在草地上。
“我在这里照看小孩。”梅说。车道上的奔驰开走了,但门廊的灯亮着。“房主去外地了。”
一切简单得不可思议:轻而易举地转动钥匙,轻快敏捷地输入防盗系统的密码。
屋里的空气闻起来就像洗好的衣服,给人以安全感,仿佛没有烦恼和痛苦会造访这样一个设施完备、井然有序的家。这种感觉,来自偌大的白色厨房里的大理石厨台和不计其数的铜锅,来自每道窗沿上摆着的玻璃瓶里精心培育的多肉植物,来自顶灯照射下闪耀光辉的木地板。顶灯根据定时器运转,让屋里看起来有人。而此刻,屋里的确有人。
“我们得脱鞋。”梅说。
马修脸上将信将疑,却当即踢掉了脚上的拖鞋。他的两只拖鞋用带子连在一起,没有别的男孩穿这样的拖鞋。当他俩进入起居室,踏上奶白色的地毯时,梅努力不去关注他的脚有多脏。
梅把鞋子放上鞋柜的架子,像是在舞台上用肢体语言说:至少我们要把鞋放好。这时马修开口问:“屋子里住的人去哪儿了?也许他们知道的比我们多。”
“他们去坐游轮了。”梅说。
马修似有若无地笑了笑。他已摘下口罩,梅第一次留意他的嘴:薄薄的嘴唇,刚冒出的胡楂儿,瓷砖般排列紧密的牙齿,像是矫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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