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回女孩抬起了头。她挺漂亮的,眼珠乌溜溜的,皮肤也很好,但她最好把头发披下来,而不是一直扎成马尾。丽贝卡知道别的女孩会这么说。还有刘海儿,也许刘海儿能让她看起来更有味道。
“我叫梅。”女孩说。
女孩将洗浴用品放在离丽贝卡最远的淋浴隔间外,用手指解开乌黑的马尾辫,但她的头发没有散开,从根部到发梢都团在一起。
“我有话想和你说。”丽贝卡说。
她最近有些自私。的确如此。你得尽力满足别人的需求,但她没有给予这个可怜的女孩任何东西。如果有人向你索要一件衬衫,她的父亲会说,你还得多给他一件外套。
丽贝卡继续道:“我想和你说,你不用自责。”
梅狐疑地问:“我为什么要自责?”
“因为你不可能知道卡拉需要帮助。”
梅咬了咬嘴唇,背过身去,走进淋浴隔间,消失在了丽贝卡的视野里。
“这不是我的错。”梅站在隔间里说。她的声音在瓷砖间回响。她似乎说得小心翼翼,仿佛每个词都是从高高的架子上捧下来的易碎品。“我没做错什么。”
“对。”丽贝卡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但这番对话已经飘远,不再受她控制。她搞砸了。
梅关上淋浴门,“啪”的一声上了锁。透过淋浴门下方的空隙,丽贝卡看到衬衫和牛仔裤落到梅的脚边,梅伸手把衣物捡起来。随后是淋浴设施嘎吱嘎吱的声音,水管咕噜咕噜的响声。水哗啦啦地倾泻下来,在瓷砖上汇成水洼。
丽贝卡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些友好的话来,说给淋浴门背后的人听。
可她的眼睛有点不对劲,眼角闪过一道光,视野中的景象扭曲变形,宛如水面上的波纹。她开始发抖。
她没告诉任何人,仿佛大声说出来就像一种魔咒,会让这事变得更加真实。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她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便闭上双眼。此时正值下午四点。《圣经》中的一句话进入她的脑海:那日子,那时辰,你们不知道。[1]
第一阶段的睡眠是最浅的。短暂的放空,就像拿石子打水漂,在剧院里点个头,或一本书从床上掉落。
丽贝卡飞快地沉入第一阶段的睡眠。过了十几分钟,她继续下沉。这仅仅是深潜的开始。这时,一场缥缈的梦忽然到来:她与父母在教堂里,一个婴儿在接受洗礼。可有些地方不对劲,是牧师的声音——在梦里,他的言语和口型对不上。圣水泼上婴儿前额的声音也比目睹这一幕要晚上几秒,就像闪电和雷鸣的间隔。在梦里,教堂中只有丽贝卡注意到了这一点。
可梦随即被打断,走廊里传来一个人响亮的声音。丽贝卡睁开眼睛。
很快,更多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有个人在走廊里大笑。
她打开门,发现走廊里站满了学生。瞧,是她们,站在人群中央。那两个生病的姑娘,她们从医务室回来了。她们把马尾辫甩上甩下,笑容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手里捧着两个墨西哥卷饼和两听可乐。
其他孩子围上来时,一个女孩说:“我觉得自己糊里糊涂的。”她仍穿着运动服。
“我们只是感冒了。”她的室友说。
“谢天谢地。”嗑了药一般的欣快感涌上丽贝卡的心头。“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她感到自己也舒服多了,至少耳朵里的异响已经停止,而眩晕的感觉也淡去了。
无论如何,她们没事。那两个女孩自己说她们没事,你听到了吗?她们告诉走廊里的每一个人:她们没事,她们没事,她们没事。
阿曼达和她的室友回来后,有些东西变了。恐惧急速消退。那天晚上,也就是事发后第三晚,男孩女孩们挤在阿曼达的小房间里,喝得酩酊大醉,脸颊上流露出放松的神情。
卡鲁哇咖啡酒和牛奶是给女孩们喝的。冰块被用掉了一袋又一袋。屋里还有啤酒、龙舌兰酒和蜜桃味的葡萄酒。搅拌机呼呼飞转,小酒杯丁零碰撞,音乐略有些刺耳。
大家讨论要为卡拉做些什么,比如在这栋楼中挂块纪念匾,或种棵树。这主意好,大家纷纷认可:一棵树,甚至搭建一个小花园也行,种满她喜爱的花。他们为与卡拉的短暂友谊干杯,为那美好的六周。大家都觉得她是那么甜美,兴许是大伙中最甜美的人。
他们渐渐醉了,屋里不可避免地弥漫起眩晕的气氛。他们还年轻,他们仍健康,他们刚刚幸免于一场大难。
在房屋一角,丽贝卡感到自己沉静而勇敢。她坐在最高的铺位上晃荡双腿。不知怎的,塞勒正坐在她身旁。
“这该死的一天。”塞勒对她说。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丽贝卡点点头。塞勒的腿挨着她的腿,暖暖的。他微微仰起的头离天花板很近。
“的确如此。”丽贝卡说。
她在杯盏交错声中思索:明天她要再试一试,与卡拉的室友把话说清楚——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梅?她又感到一阵内疚,因为她意识到,没有人曾想过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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