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希望在萨拉心中骤然升起。看着警察慢慢转身,望着他在雨中穿着制服走过院子的背影,听着引擎启动的悦耳轰鸣,真是让人大舒一口气。
父亲给门上了锁,回到屋里。他的防毒面具平放在桌面上,他的双肺呼吸着屋里安全的空气。
傍晚,万圣节来讨糖的捣蛋鬼渐渐涌上街头。先是年纪小的,披着风雪大衣跟在父母后头,湿漉漉的叶子粘在鞋子和披肩上,然后是岁数大些的,矫捷得堪比入室窃贼,枕套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天哪!”父亲透过窗子上封条的缝隙往外看,“那玩意儿今晚就要传遍整个小镇了。”
萨拉近乎想象得出这番景象:随着一只只小手触摸盛放糖果的碗,疾病从一个人身上跃到下一个人身上。她曾看过一档追查凶手的节目。节目中的警察用一种特殊光线让看不见的血迹在黑暗中发出绿色荧光。一个乍看之下干净整洁的房间,霎时布满斑斑条纹。她想象中的病毒也如出一辙。它在小镇里蜿蜒前行,留下一串绿色的痕迹。
当门铃响起时,要不要回应还用说吗?“他们很快会离开的,把灯关了。”父亲说。
反正他们也没糖可给。
透过卧室的窗子,萨拉看到两个同班男孩正站在她家门口,打扮得像骷髅,一人的胸口还插着把刀。萨拉早就知道,男孩们总爱装扮成这副模样,仿佛他们不知道,无形无相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今年她和莉比也能打扮成万圣节捣蛋鬼,她们会和往年一样,再次打扮成华冠丽服的美人,穿上阁楼上亲戚的裙装。裙子用别针按她们的体格调整过,下摆的卷边一年比一年脏。
男孩们再次按响门铃。萨拉希望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她的家。最后,男孩们作罢,转向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家。那儿有两个南瓜灯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前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母亲抱着女儿站在门口——小女孩打扮得像个小南瓜。
“我叫你们把门廊的灯关了。”父亲说。余下的夜晚,萨拉一直待在屋顶平台上练习《我们的城镇》的台词,一次又一次来到接近尾声的地方。她死了,在某个类似天堂的地方告诉艾米丽——那个刚因分娩而去世的漂亮姑娘,不要尝试回顾她的一生。“当你在这儿待久了,”她凭着记忆,用坎佩尔太太教她的缓慢而深沉的语气说,“你会看到我们在这儿的生活,就是为了忘记那一切。”她一边说,一边望着街区的灯光。门廊上闪闪发亮的南瓜,大学教学楼黑色的剪影,远处医院暗沉的主楼,病了的孩子正躺在那里,做着离奇玄奥的梦。她喜欢坎佩尔太太对她最后一句台词的解读:活着的人身在生活之中,却不知生活的美好。这一次,她把台词念得缓慢悠远,仿佛参透了其中的智慧。“没错,亲爱的。”她温柔的话语中暗含朦胧的怀旧之情,“他们不懂。”
她没有看到是谁摘了他们家前院的西葫芦,在屋子侧边砸了个稀烂,也没看到是谁用剃须膏在他们家的车道上写上“装神弄鬼”。
当门铃不再响起,寂静笼罩着街区,萨拉发现父亲猫着腰坐在老旧的电脑前,和往常一样,在等待加载的页面。
电脑的速度太慢了,慢到两个女孩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使用自如。别的孩子总是在谈论网络上曝光的消息、风流韵事、烧杀抢掠,那是一个广阔的第二社会,在她所熟知的社会中神秘回响。“我在想,”她对父亲说,“我参加的表演怎么办。”
“什么表演?”父亲问。
从背影看,他显得更老了:短袖下的肩膀精瘦干巴,头顶上已有一块斑秃。
“学校的表演,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他在打字,打得很慢。他一直以来都这样,打字只用一根手指,在键盘上找个字母都要花上好几秒,仿佛一移开视线,上头的字母就会全部打乱似的。
“我没听你说过这事。”
“就在这周五,你想起来了吗?”
父亲停止打字,没好气地说:“一个塞满人的剧院?你在开玩笑吗?你不知道那玩意儿在那样一个空间里传播得能有多快?”
夺眶而出的泪水惊到了萨拉。这只是个傻乎乎的表演,她出演的也不是最精彩的部分。她迅速擦干眼泪,用力咬住下唇。父亲在慢吞吞地敲键盘。突然,猫咪黛西出现在她身边,用脸蹭她的下巴——看来猫咪能感受到她内心时而涌起的悲伤。
随后,莉比会好心地避免提及她的泪水。
“别做梦了。”父亲说,“这里是唯一一个安全的地方。”
THE DREAMERS 14
第四次到访圣洛拉,即将驶离医院停车场时,凯瑟琳接到一个护士的电话。
“有个生病的学生……”护士说了一遍又一遍,上气不接下气。“有个学生……”凯瑟琳能听到骚动的声音。“有个学生……他醒了。”
被发现时,男孩正穿着住院服在大厅里游荡,静脉注射的导管拖在身后。他赤脚走在油地毡上,在荧光灯下眯着眼睛。与此同时,在他身旁的房间里,其他生病的孩子仍在沉睡。
可父母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蜂拥而入,来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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