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诚实,就越难以承受那种心情。之前隐约感受到的那些情感和想法在写信的时候变得越发清晰,而这只会威胁到祖母的日常生活。
明淑奶奶寄来的信,祖母也没有回信。信里流露出的明淑奶奶的爱让祖母感到吃力。因为读着明淑奶奶的信,就会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想要得到别人的爱的人;就要承认,原来自己也是非常热切地、急切地需要被爱的人。南善的话再刻薄也能忍受,但是读到明淑奶奶的信,祖母的心里总是很难受。是爱让祖母流泪了,是爱触动了连侮辱和伤害都无法撼动的祖母的心。
第二年春天,祖母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个时候,南善经常带着一群朋友回家,所有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对总统、国会议员、政党和时事展开激烈的讨论。他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梦想着能让世人少受些痛苦,过得更好,却丝毫不关心祖母的脚肿得有多厉害,每当肚子鼓包的时候,祖母有多害怕。他张口闭口都是工人的权利,却每每面不改色地拿走祖母赚来的钱。每当看到这样的他,祖母的内心深处都在笑。是充满愤怒的笑。
见到二十岁以后的祖母的人都说,她是个凉薄的人。因为发生不好的事情时,比起生气、伤心、惋惜,她更喜欢嘲笑或冷言冷语。没有几个人知道,在那冷笑的面具背后,是她不想受伤、不想再哭的心。
直到怀孕中期,祖母才给喜子、新雨大婶和明淑奶奶写了信。她说自己怀孕了,秋天的时候就要生孩子了。没过多久,新的包裹又送到了祖母的手里。里面装着用漂亮的棉布精心缝制的婴儿偏襟衫和包被、婴儿袜子和帽子,还有手帕什么的。“英玉啊,你有喜了,恭喜你。我做了几样东西寄给你。要健健康康的,英玉啊……”
祖母于一九五九年九月生下了我的妈妈,在经历了十五个小时的阵痛之后。
不久之后,阳光明媚的一天。祖母正用胡枝子扫帚扫院子。
——朴英玉女士。
邮差把一个包裹交给祖母。打开包裹,熟悉的那本书映入眼帘。是红色精装版的《鲁滨孙漂流记》。祖母把胡枝子扫帚放在院子的一边,来到檐廊上拆开了包裹里的信。
写给英玉姐姐
英玉姐姐,好久不曾联系了。身体还好吗?姐姐真是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啊。我收到了三川大婶的信,说你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真想看看宝宝啊。
姐姐,很抱歉这么晚才告诉你。
中秋的时候我们给姑奶奶办了丧事。三川大婶知道这事。姑奶奶走的时候没受太多罪。我知道告诉你这些,你也免不了伤心。姑奶奶在去世之前嘱咐我们不要告诉姐姐。她说自己对姐姐来说已经是过去的人了,过去的人不能一直抓着姐姐的脚不放。她怕姐姐知道了会影响身体的恢复。
姑奶奶病了一个月左右,然后就走了。她还说想为姐姐的孩子做周岁时穿的衣服,后来还说很想姐姐,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笑着。
我们都知道姐姐一定很忙。我不是在埋怨什么,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姑奶奶一直在等你的信。姐姐可能不知道,姑奶奶真的很想念你。姐姐对姑奶奶来说是如此珍贵的人。希望姐姐能记住这一点。
我也经常想起姐姐。咱俩在大邱的胡同里形影不离地玩耍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如今姐姐已经成为孩子的妈妈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呢?熙岭很远,但我长大了一定会去找姐姐。如果姐姐来了大邱,去给姑奶奶上炷香吧。姑奶奶一定会很高兴。
姐姐,保重身体。
喜子
另,把姑奶奶的遗物一同寄给姐姐。
祖母翻开那本摸得锃亮的书。最前面的一页上用正正规规的字体写着一些字。
写给英玉的信
你在熙岭过得还好吗?我挺好的。奇怪的是,每次踩着缝纫机的时候,仿佛就能听到你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你这个丫头,就是话多。你的声音那么洪亮,好像一百里以外都能听到呢。你用这个声音给我们读了好几遍这本书。不管听几遍我都觉得很有意思。
英玉啊,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今后我会一直记挂这个孩子。我叫你走开,都没正眼看你,你却像小狗一样跟过来。物换星移,我现在只想静静地等死……就算你嘲笑我,我也无话可说。
我在战争中遇见了你。现在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我活着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你吗?英玉啊,英玉啊。我这样呼唤着你。要一直健健康康的。健健康康的,英玉啊。
奶奶
从前自己一边叫着“奶奶,奶奶”,一边在旁边随口咕哝着些什么的时候,明淑奶奶总是一直听着,脸上不时浮现出隐隐的笑容。她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还有读《鲁滨孙漂流记》的时候,她总是走过来竖起耳朵细心倾听,时不时点头的样子;每次打开大门回到家里,她问“英玉回来了吗?”时候的表情。尽管明淑奶奶总是装作漫不经心,但祖母知道她看到自己回来很高兴。
喜子说,明淑奶奶一直在等祖母的信。
“我不是在埋怨什么。”喜子在信中这样说。
但对祖母来说,那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