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越强,便咬紧牙关忍住了,因为等她叫出来的时候,不会是哭,也不是喊。如果让自己叫出声来,那会是惊天动地的厉声尖叫。
我不会尖叫的,她恶狠狠地对自己说,我不会尖叫让维琪姨妈难堪的。我不会尖叫着吵醒所有睡着的人,吓到所有没睡的人,因为他们会跑过来说,看看这个受惊的小女孩,看看这个受惊的失明的小女孩。
但现在,她雷达般的感觉,那个能够评估她接收到的各种模糊感觉的部分,有时似乎确实通过别人的眼睛看到东西的部分(不管李小姐说是什么)正在增加她的恐惧,而不是减轻它。
因为这种感觉告诉她,在它感知的范围内一个人都没有。
空无一人。
4
布莱恩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在那次事故中,他再次驾驶着从东京飞往洛杉矶的7号航班,可是这回压力泄漏的情况要严重得多。在座舱里有一种明显的死亡感。史蒂夫·瑟尔斯边吃丹麦面包边哭泣。
如果你那么难过,为什么还吃?布莱恩问。一声尖锐的水壶啸声开始充斥着驾驶舱,他认为那是压力泄漏的声音。当然,这很愚蠢——因为在爆炸发生之前,压力泄漏几乎是无声无息的,但他觉得在梦里一切皆有可能。
因为我喜欢这些东西,而且我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史蒂夫说着,抽泣得更厉害了。
然后尖锐的啸声突然停了。一位面带微笑、如释重负的空乘人员——实际上是梅兰妮·崔佛——似乎告诉他漏洞已经找到并且堵住了。布莱恩站起来,跟着她穿过飞机来到主舱,他的前妻安妮·昆兰·恩格尔正站在一个座位被移走的小凹室里。她旁边的窗户上写着“只有流星”这句神秘而不吉利的话。它是用红色写的,危险的颜色。
安妮身穿“美国骄傲”的深绿色空乘制服,这很奇怪。因为她是波士顿一家公司的广告主管,总是用她那贵族般的尖鼻子俯视着和她丈夫一起坐飞机的空乘。她的手按在机身的裂缝上。
看见没,亲爱的?她骄傲地说。一切都搞定了。连你打我都不重要了。我原谅你了。
别那样,安妮!他喊道,但已经太迟了。她的手背出现了一道与机身裂缝一样的皱褶,压力差无情地把她的手向外吸,褶皱变得越来越深。最先被吸出去的是她的中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食指和小指。当她的整只手都被吸出飞机的裂缝的时候,发出了一种干脆的爆裂声,就像过于心急的服务员拔香槟软木塞一样。
可是安妮却继续微笑。
亲爱的,是伦沃伊。她说,这时她的胳膊开始消失了。她的头发从发夹里松脱,在雾霭中绕着她的脸飘动。这是我一直都用的香水,你不记得了吗?
他记得……现在记得了。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安妮,回来!他尖叫道。
她的手臂慢慢地被吸进飞机外的空虚中时,她继续微笑着。一点也不疼,布莱恩,相信我。
她那件绿色的“美国骄傲”运动夹克的袖子开始颤动,布莱恩看到她的肉变成了厚厚的白色软泥,看起来像可水洗胶水。
是伦沃伊,记得吗?安妮被吸出裂缝的时候问道。现在布莱恩又能听到了——诗人詹姆斯·迪基[14]曾经称之为“宇宙中巨大的野兽般的哨声”。随着梦的黯淡,声音越来越大,同时渐宽渐广。不是风的尖叫,而是人的厉声尖叫。
布莱恩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一时被梦弄得晕头转向,但只是一瞬间——他是从事高风险工作、负有高度责任的专业人士,而这项工作的绝对先决条件之一就是快速反应。他乘坐的是29号航班,不是7号航班,不是从东京飞往洛杉矶,而是从洛杉矶飞往波士顿。在波士顿,安妮已经死了。她不是死于压力泄漏,而是死于她靠近海滨的大西洋大道公寓发生的火灾。可是那声音却还在。
那是一个小女孩在凄厉地尖叫。
5
“谁能来跟我说说话吗?”黛娜·贝尔曼用低沉清晰的声音问,“对不起,我的姨妈不见了,而且我是盲人。”
没有人回答她。在往前四十排又两个隔板的布莱恩机长正梦见他的领航员边哭边吃着丹麦面包。
只有喷气发动机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恐慌再次笼罩在她的心头,黛娜做了她唯一能想到的一件事: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侧身慢慢走到过道上。
“有人吗?”她提高了嗓门问,“有人吗,任何人都行!”
仍然没有回答。黛娜哭了起来。尽管如此,她依然努力保持镇定,慢慢沿着左侧走道往前走。不过,她脑子里还是发出了疯狂的警告。记得数你走过了多少行,否则你会迷路,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在她和维琪姨妈坐过的那排前排的左侧座位前停了下来,弯着腰,伸出双臂,手指张开。她知道这里有一个男人,因为维琪姨妈在飞机起飞前一分钟左右才和他说过话。那个男人回答她的时候,他的声音是从黛娜正前方的座位传来的。这她清楚。标记声音的位置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存在的普通事实。当她伸出的手指碰到那个睡着的男人的时候,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