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本想告诉尼克说,他曾经在《阴阳魔界》[21]的一集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然后他觉得这对他的可信度毫无帮助。“我猜是相当不可能吧。但你应该明白——我们只是不知道现在面对的究竟是什么。说不定会在原来的纽约州北部撞上一座以前没有的山,或是撞上另一架飞机。妈的,甚至撞上火箭助推的航天飞机。毕竟,如果这是时空穿越,我们回到过去或前往未来都有可能。”
尼克从窗户往外看:“空中好像就只有我们。”
“在空中是这样没错,在下面,谁知道呢?‘谁知道’对民航机飞行员来说是非常危险的状况。如果云层不散的话,我们到达班戈的时候,我打算飞过那儿,然后在折回来时再飞下云层。如果我们在水面上进行首次降落,机会就大一些。”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继续飞。”
“对。”
“还有等待。”
“是的。”
尼克叹口气:“好吧,你是机长。”
布莱恩笑了:“你三次都说对了。”
4
在太平洋和印度洋海底的深沟里,有一些鱼从未看见过或感觉过阳光。这些神奇的生物就像幽灵般的气球,在深海中巡游,借着体内的发光物照亮自己。尽管看起来脆弱,但它们实际上是生物设计的奇迹,能承受眨眼之间就能把人压扁的压力。然而,它们的巨大优势也是它们的巨大弱点。它们被自己异样的躯体所囚禁,永远被锁在黑暗的深处。如果它们被捕获、上升至海面、朝向阳光的话,它们会立刻爆开。摧毁它们的不是来自外部的压力,而是因为相对于海底的环境,海面没有外部压力。
克雷格·图米就在他自己黑暗的深沟中长大,他生活在自己的高压环境中。他的父亲曾是美国银行的一名高管,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就像漫画中典型的完美成功人士。他鞭策自己独生子的方式,就像鞭策自己一样强烈而冷酷。在克雷格小时候,他给克雷格讲的睡前故事就吓坏了他。这也并不奇怪,因为罗杰·图米要在那孩子心中唤醒的正是恐惧。这些故事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一种叫做“兰格利尔”的怪物。
“兰格利尔”的工作,它们一生的使命(在罗杰·图米的世界里,一切都有自己的工作,一切都有一本正经的工作要做)就是吃掉那些懒惰、浪费时间的孩子。到七岁的时候,克雷格已经是一个一心向上的优等生,就像他爸爸一样。他下决心绝对不让“兰格利尔”抓到他。
成绩单上如果不是全“A”,那就是无法接受的。拿个“A-”就会被严厉批评一番,警告他以后只能沦落到去挖水沟或翻垃圾桶;拿个“B”就会受罚,一般是在房间里关一星期。在那个星期里,克雷格只能出去上学和吃饭,行为表现良好也不能放假。另一方面,克雷格的非凡成就——比如他赢得了三校十项全能比赛,却没有得到相应的表扬。当克雷格向他父亲展示那枚在全体学生面前授予他的奖章时,他父亲瞟了一眼,咕哝了一声,然后又回去看他的报纸。克雷格的父亲死于心脏病时他只有九岁。实际上,当着美国银行主管、仿佛巴顿将军的父亲的死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的母亲是个酒鬼,她酗酒的唯一原因就是害怕她的那个男人。罗杰·图米入土为安,再也无法搜出她的酒瓶全部打烂,也打不了她,要她控制住自己。看在上帝的分上,凯瑟琳·图米认真地开始了她一生的工作。她时而用爱让儿子窒息,时而用冷漠让他感到心寒,这取决于她当时血液里杜松子酒的含量。她的行为常常很奇怪,偶尔更是怪异非常。在克雷格满十岁的那一天,她把一根厨房木柴放在他的两个脚趾间,点燃了它,然后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火慢慢地烧向克雷格的身体。她告诉克雷格,如果他想把它抖出来或者把它踢出来,她就马上把他送到孤儿院去。当凯瑟琳喝饱酒的时候,常常用送他去孤儿院威胁他。“我反正都得送你去的。”她边说边点燃了插在哭泣的儿子脚趾间的火柴,好像在点细细的生日蜡烛。“你真像你父亲。他不懂怎么玩,你也不懂。克雷格乖乖,你这个讨厌鬼。”她唱完歌、吹熄蜡烛的时候,克雷格右脚第二根和第三根脚趾的皮肤已经快烧焦了,但克雷格从来没有忘记黄色火焰,卷曲、烧黑的火柴,还有那越来越热的感觉,耳中听着母亲用低沉柔和的声音颤抖地唱着“生日快乐,亲爱的克雷格乖乖,祝你——生日快乐”。
压力。
深沟里的压力。
克雷格继续成绩全“A”,也继续大半时间都宅在房里。那曾经是惩罚他的地方,如今成了他的避难所。他大多在房间里用功,但有时——当事情不顺利时,当他感到压力很大的时候——他会拿起一张又一张的信纸,撕成窄窄的纸条。他会让它们在脚边飘落,堆成一大堆,而他的眼睛则茫然地盯着前方。但这种茫然的时候并不常见。当时并不多。
高中毕业时,他获选为致告别词的学生代表,但他的妈妈没有出席。她喝醉了。他以全班第九名的成绩毕业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管理学院。他妈妈没有来。她已经去世了。在他内心深处的黑暗深沟里,克雷格十分确信那些“兰格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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