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弦(sottodominante)、属和弦(dominante)——完全失去了等级地位之分,而这原本仅看“dominante”(主导的;统治的)一词就很明确了。声音的民主化推翻了音阶、音级和音符的专制独裁,最终结果就是调性概念的崩塌。
在勋伯格之后,逐渐产生了理论化的动机和需求。安东·韦伯恩等人对音色、音高、休止、时值、强弱等等这些标准全盘序列主义化11,搭建起一套纯逻辑、纯数学的架构:这是对传统的极大违犯。12
作为这场革命的结果,旋律被剔除出作曲标准的行列,旋律的和谐和节奏也遭到驱逐。
没有了旋律“指南针”的指引,听众无法找到音乐的含义,随着多种音乐语言飞速发展,这个困难不断加剧,欣赏变得更为艰难。大众被要求接受无视传统规则的声音,而作曲家只希望大家听到并理解声音本来的样子:声音只对他们自己有意义,以一种自由的形式存在。
情况进一步激化,因为在“声音”这个分类之中,慢慢地混进了噪音。未来主义音乐,路易吉·鲁索洛和他的噪音发生器13,查尔斯·艾夫斯和埃德加·瓦雷兹,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流派和作曲人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一切催生了“具体音乐”14,1949年,皮耶尔·亨利和皮耶尔·舍费尔共同制作了《为一个人而作的交响曲》(Symphonie pour un homme seul),其中用到了脚步声、呼吸声、关门声、火车声、警笛声。随后,具体音乐研究组成立。
持续的改革和创新将后韦伯恩时代的作曲家们推向了整体序列主义:逻辑严谨的程序和理论覆盖所有参数,完全序列化,不断自我复制,也就是说,一套模型决定一个数学结构,这个结构决定其他一切。梅西昂、布列兹、施托克豪森、贝里奥、马代尔纳……他们也许是那个年代最有名气的代表人物。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性,能带给我们伟大的作品,当然也有彻底失败的尝试。
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我来到了达姆施塔特。我走出校门,想要用整个世界来检验自己,创造一些属于我的、独创性的东西,但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迎接我的将是怎样的世界。
我听到、看到的一切让我忐忑不安。“这就是新音乐?”我问自己。
我记得埃万杰利斯蒂用钢琴给我们弹了几段完美的即兴演奏,跟施托克豪森早期的钢琴曲系列15一样充满力量,你听过吗?
○ 当然听过。不过施托克豪森的那些作品不是即兴创作,而是由整体序列主义手法生成。整体序列主义是当年先锋音乐的最后一块阵地,但是在传统意义的曲式、书写规则和音乐表情方面,至少可以说是陷入了危机,其崩塌并非始于规则的全面缺位,反而源于规则过剩。16
● 你说到了重点。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可能是挑战,但是也有很多人,到了某个时机总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果一个烦琐至极的体系,到了听的时候,可以呈现为完全即兴的,甚至可以是噪音,那么构建如此复杂的系统还有什么意义?”不管怎么说,当时的我还是深受吸引,我写了之前说的三组曲子(三首练习曲、《距离》,以及《为十一把小提琴而作的音乐》)。但是这个时候,约翰·凯奇出现了,他用自己的作品告诉我们,在音乐中,随机也是可能的。
他的革命包括无意义、即兴,以及挑衅式的沉默。凯奇的作品让众多后韦伯恩时代的作曲家相形见绌。但是到了这个地步,到底什么才叫作品?即兴、计算,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但是道义准则必须得到回应,否则我们无法在所处的历史、社会和文化环境中对创作、作曲家及其作品进行思考和审视。在那个变化不定的当下,必须从内部外部找到一个意义。于是探索变成了一味求新,不惜一切追求独创性,甚至到了不难懂的曲子就不是好作品的程度,必须让别人捉摸不透,相似的作品越少,作曲家越是满足,如此他便能说作品成功了,是有价值的。
而在意大利,带领纯粹音乐走向理想化又走向终结的,是以哲学家贝内代托·克罗齐(Benedetto Croce)的理论为基础的克罗齐式理想主义,这是20世纪初音乐美学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受到评论界和学术派一致认同,而我和我的同事们都学习成长于学术派的氛围之中。任何不属于纯粹、自主范畴的音乐都被看轻,人人都在隐晦地表达对应用音乐的责难,判定古典音乐更高级、更有价值,但是这样的判断标准本身就是非音乐的。约束力太过强大,对我们中的许多人来说,不光是审美,“创作”的概念也被限定了。
可能这也是一段必经之路,但是作者和大众之间的交流变得更加复杂,也许已经受到了损害。
○ 我脑海里出现了几句话,是帕索里尼的电影《定理》中的一段台词,工厂主的儿子发现自己是一个画家,还是一个同性恋,他把刚刚在玻璃上画好的画一幅叠一幅地码好,一边自言自语,也就是对我们说:
必须开创全新的创作手法,没有人看得懂,所以无所谓幼稚或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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