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懂。
鲍里斯·波雷纳
2013年5月8日
鲍里斯·波雷纳,意大利作曲家、学者,圣塞西莉亚音乐学院教授,曾任意大利音乐家协会主席。他是莫里康内在圣塞西莉亚音乐学院的同学,二人皆师从彼得拉西。
音乐学家如是说
● 塞尔焦·米切利:有一天,埃尼奥打电话给我:“塞尔焦,我拿到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的时候,只有你没来祝贺我。”
我回答说:“我早知道你是天才,不需要那帮美国佬告诉我。”
其实埃尼奥没少拿奖,不过我俩认识的时候,他还没有拿过学术界颁发的奖项。当时他已经小有名气,在意大利作曲界颇有地位,但是学术界仍然对他保持怀疑,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挫败感。
我自我介绍是音乐学院的老师(那时我还没到大学任教),正在写一本书,想要采访他。一位教师,来自排斥他的“学术界”,正向他寻求帮助,我想他一定无比受用。他向我敞开心扉,我们的友谊由此开始。
时间长了,他发现我还写诗(我不想把自己定义为诗人,这是对诗人的冒犯)。他叫我写几首给他看,其中一部分后来由他谱写成曲——感谢他。后续也有其他作曲家向我邀词,我想是因为他的缘故。
○ 亚历山德罗·德罗萨:你是第一位对莫里康内其人及其作品产生深度兴趣的音乐学家。
● 确实,我是第一个,但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意大利音乐学家们对应用音乐的研究太过滞后,这背后的根源在于我国历史悠久、根深蒂固的成见。
意大利作曲家之中,第一位关注应用音乐的是尼诺·罗塔,他遭遇了许多困难,不得不远赴美国费城专门学习,结业后再回到意大利继续进修。受过“正统教育”的意大利作曲家们对电影深恶痛绝,比如“80年代人”(皮泽蒂、马利皮耶罗、卡塞拉)2。他们对电影一无所知,也不想了解。这种思想一直影响到埃尼奥的老师彼得拉西。和皮泽蒂等人相比,彼得拉西具备更深的形象艺术及戏剧艺术造诣,但是论及电影,他似乎也没有摆脱陈腐偏见的影响。在和隆巴第的对话中3,彼得拉西谈到了电影,突然之间他好像再也不是人们熟知且尊敬的那个彼得拉西了,他说,为电影创作音乐等于出卖自己——这句话让埃尼奥十分痛苦——彼得拉西采取了平民出身4的精英的立场,但是他的表现堪称糊涂……
说到莫里康内的思想挣扎,我想到了在奇加纳音乐学院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备课,公放了一曲《荒野大镖客》,准备课上讨论。莫里康内请求我调低音量,因为他不想这段音乐在他心目中的神圣殿堂里回响。他为自己做的事感到羞耻。
学生时期的莫里康内不顾一切地想要拜彼得拉西为师。莫里康内非常迷信,他绝对不会选择莫尔塔里,因为他觉得不吉利5,反正他从来没有叫过莫尔塔里的名字。好了说正经的,彼得拉西对埃尼奥有一种严厉的爱:我见到过好几次他们相处的场景,这对师生总是特别亲近。彼得拉西私下里把埃尼奥看作自己的得意门生,也许是因为彼得拉西自己踏入音乐世界的第一步也是“非正式的”(在罗马一家音乐用品商店担任店员)。所以埃尼奥对自己的老师一直敬重有加,但是我个人认为,跟彼得拉西学习对埃尼奥没什么好处,他接受的音乐训练反而有所缺漏:丝毫不影响他谱曲,但问题终究存在。
○ 你如何得出这一结论?
● 我的教学经验告诉我:站得越高,教得越差。虽然我对彼得拉西一直非常尊敬和欣赏,但是我觉得他不会教人。他带到课堂上的永远是自己感兴趣的主题,讲给学生听,和学生一起讨论,到此为止。除了主题选择问题,讨论内容也相对抽象,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得上。上作曲课是非常困难的事:哪一种方式最好?没有人知道。学作曲不是研究音乐素材,而是把音乐素材和其余一切,和各方面文化修养及思想素质联系起来。所以不难想象,埃尼奥一定非常拘束,他在音乐上如此有天赋,对“其余一切”却如此陌生,然而埃尼奥的同学们理解彼得拉西的讨论话题毫无障碍:他们普遍家境富裕,上过大学,和埃尼奥不一样,他们接受过其他类型的训练,有一定基础。除此之外,他们所处的20世纪50年代,正是前所未有的风格变化期。
最终结果是,埃尼奥的理论水平停滞不前,我认为停留在他之前和卡洛·乔治·加罗法洛(Carlo Giorgio Garofalo)学习时的水平。比如法国作曲家们就被彻底无视了:从德彪西到拉威尔再到“六人团”[达律斯·米约(Darius Milhaud)、阿尔蒂尔·奥涅格(Arthur Honegger)、普朗克、乔治·奥里克(Georges Auric)、热尔梅娜·塔耶芙尔(Germaine Tailleferre)和路易·迪雷(Louis Durey)]6。埃尼奥消化得最好的应该是帕莱斯特里纳、弗雷斯科巴尔第和巴赫。
不过尽管埃尼奥接受的音乐教育有遗漏之处(再比如说,德国浪漫主义),他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