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不觉得,
其实,人生才是最最奇妙的旅行?
真
那是梦一样的十五个月,一整个广袤的世界在面前徐徐展开。我们省吃俭用居无定所,一无所有却又仿佛拥有一切。在路上的日子每一天都像赌博——你永远也不知道在前面等待你的是什么。我们看见过热带雨林之中被金刚鹦鹉包围的雄伟金字塔,驱车穿越只有上帝才配居住的一望无际的纯白盐田,在世界尽头般的沙漠里邂逅一个如红宝石那样明艳的湖泊,在清晨的薄雾中等待四千座古老的佛塔从梦中醒来;然而同时也被小旅馆的蚊虫跳蚤疯狂攻击,感染疾病发起高烧,在黑暗的洞穴中游泳探险撞得浑身是伤,在危险的中美小国走夜路差点被打劫,亲眼目睹人间地狱般的贫穷失序以及生命的逝去……
尽管如此,我的心依然为每一种新鲜的颜色、新鲜的声音和新鲜的气味而跳。相比起在伦敦时如行尸走肉般在家和公司之间来回穿梭的日子,我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在陌生的国度里,我既没有过去,也没有名字,因此有机会重获新生,用一颗毫无伪装的真心去看待自己和这个世界。
我们间隔年之旅的最后一站是西藏。是的,又是西藏。九年前我和铭基不约而同来到这片神奇的土地,没想到那次旅行竟成为一个转折点,从此改变了我们的人生。四年前重回拉萨,在大昭寺的屋顶听到了内心的声音,于是打碎已经建立的生活开始这场环球之旅。如今我们第三次进藏重游故地,为这十六个月的旅行画上句号,然后走下山去面对人生中新的未知。冥冥之中,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一
你无法不相信宿命。走出贡嘎机场的那一刻,看着站在猛烈日光之下的那两个人微笑着慢慢走近,“宿命”这两个字就如海浪般一波又一波拍打着我思绪的堤岸。
菲把两条雪白的哈达分别挂在我和铭基的脖子上。“欢迎来拉萨。”她的嘴角上扬。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有一双温柔又豁达的眼睛。
我紧紧拥抱她。
八年前伦敦认识的朋友,如今已在拉萨安身立命。
伦敦华人圈子不大,当年我们与菲和她先生过从甚密,至今仍很怀念当年在她家包饺子过年的热闹愉快。可是有一天,没有任何征兆的,菲远在国内的父亲如常外出晨练却再也没有回来——他就这样失踪了。听到这个消息,菲立刻向上司请假,第二天就赶回了老家。
而这只是这个曲折故事的开头而已。菲和妈妈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仍找不到父亲,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音讯。而悲剧却偏偏接踵而来——首先是菲的婚姻,她无法抛下母亲回到英国,她的先生却在此期间移情别恋,两个人的婚姻因此走到尽头。然后,就像是老天故意测试她承受力的极限——菲的妈妈被检查出癌症晚期。她不得不陪在妈妈身边悉心照顾,无法依从内心的愿望去北京发展自己的事业。
自从菲匆匆回国,我们就失去了联系,直到在和菜头(是的,就是促成《藏地白皮书》的和菜头)的“树洞”网站上看到菲的“树洞来信”。尽管她用了化名,我仍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菲!这是她的遭遇!我深受震动,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深深心疼我的朋友,无法相信命运的残酷与无常。
信的结尾令我稍感安慰:一个偶然的机缘,菲在丽江认识了藏族男人巴桑,异地恋情已经持续了五个月。字里行间能看得出菲对他的爱,虽然她也对这段异地恋的归宿感到迷茫。
等到我们在贡嘎机场见到菲和巴桑的时候,已经又是三年过去了。
命运在菲身上尽情演绎着它的残酷与悲悯。是的,菲和巴桑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他们的孩子也已经快满两岁了。菲的上一次婚姻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和巴桑在一起后却很快有了身孕,这不能不说是上天的安排。然而菲的妈妈却最终病重不治,没能等到外孙出生的那一天。
巴桑是公务员,当天刚好要下乡工作,却仍特地抽空来机场见我和铭基一面,诚意拳拳令人感动。菲开车送我们回旅店。我坐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蓝得离谱的天空和青黛色的山脉,还有身边手握方向盘四年未见的菲,好半天都精神恍惚。别后的岁月仿佛一笔勾销,曾经熟悉的人出现在一个你本以为她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久别重逢的欣喜与时间空间的错乱感相互交织,令我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高原反应的症状……我依稀看见“宿命”如一只藏羚羊轻快地跃过面前的公路,在消失前转过头对我狡诘地眨了眨眼。
在西藏停留的日子里,我们常常和菲小聚。如今她定居拉萨,以东道主的身份热情招待我们,而我们也渐渐从一杯杯咖啡、一场场交谈和一段段午后时光中拼凑出她在藏地生活的情状。我觉得很欣慰,因为菲看起来非常幸福。她容光焕发,心态随和,对高原生活毫无不适;她的儿子多多机灵可爱,笑起来眉眼弯弯,简直让人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藏族公婆善良纯厚,加之双方都只是粗通对方的语言,反而不容易产生矛盾,婆媳之间甚是和睦;巴桑就更不用说了,光是看到他注视菲的眼神,便知道他的心早已不属于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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