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捧着本‘书’读,说要送我一本书。我问什么书,他说不知道,是在餐厅吃饭的两个年轻人送给他,说要留个纪念什么的。我说别人送你的书你转送给我恐怕不太好,贡布说,没什么不好的,书要读了才算是书,反正他也读不懂。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只好‘欣然笑纳’。没想到几天后贡布带来的,竟是一本《藏地白皮书》!我哈哈大笑,说这本书早就有啦,还写过一篇得到书中‘男主角’首肯的评论……”
我差一点惊掉了下巴。网上初识望月者,缘自她在豆瓣上为《藏地白皮书》写下的一篇书评《你带来欢笑,我有幸得到》。书评写得十分细腻中肯,我和铭基都很欣赏。后来也在网上关注她其他文字,觉得文采飞扬的同时还有一种特别正的范儿,没有文酸气也不摆姿态,见识广博却非常可亲。现实中我们从未谋面,本以为缘分止于网络,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段阴差阳错的书缘。
之所以说“阴差阳错”,是因为那书原是送给玛吉阿米的,本希望它能在店里书架上占一小小角落留个小小纪念,可不知是我们表达能力太差还是泽朗贡布汉语水平有限,总之他会错了意,以为书是送给他的。我现在完全能够理解他当时错愕的心情——两个奇怪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地送了一本不知道讲什么的汉语书给我……
一本书有一本书的命运,很高兴它最终流转到我们喜欢的人手里。
三
都说“近乡情怯”,我重返大昭寺便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才刚走到门口,那熟悉的颜色、声音和气味就穿越时间的雾霭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而当我们进入大殿佛堂,再次看见酥油灯海和庄严宝相,那种“五雷轰顶”般的神圣和震慑依然和当年初见的感受一模一样,我的眼睛都有点湿润了。
也是恰好遇见有缘人,老喇嘛达珠好心地领我们进到三楼原来不对外开放的殿堂参观。当时忽然停电,我们把手机拿出来当手电筒,隐约可见墙上精美的唐卡和壁画。达珠介绍说这是四世和五世达赖曾经住过的房间。他掀起窗帘的一角,告诉我们在节日和举行重大仪式的时候,达赖就从这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虔诚的信徒和涌动的人潮。不知是什么样的感情驱动,人在这里,宗教的神圣感格外强烈。当达珠指点给我们看神像和达赖坐过的椅子时,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倒头便拜。我的内心和所有的藏族信徒一样,也渴望接近神并得到神的庇佑。
看完殿堂出来,我们和几个喇嘛一起坐在屋顶上晒太阳聊天。他们非常友善,让我们一起分吃小面包,还把甜茶倒在纸杯里请我们喝。这是冬天的好处,不见了人潮喧嚣,关门闲坐,长日迟迟。一只黑猫慵懒地依偎在老喇嘛的脚边,他很自然地用手指帮黑猫把眼屎揩干净。
得知铭基同学是香港人,喇嘛们颇为兴奋地和我们聊起了香港的明星。“刘德华、张学友、郭富城……”一位胖喇嘛掰着手指,口里喃喃自语,“四大天王,四大天王,还有哪一个?”“黎明。”我笑着说。他还知道成龙、李连杰、周润发。“周润发很好!”他认真地点着头,“李连杰也可以,他也信佛。”……“还有一个,香港的,个子小小的,小小的……年纪嘛大一点……他去年来过我们这里……”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苦苦思索。我和铭基对视一眼,搜肠刮肚地想着。铭基忽然说:“曾志伟?”“就是!就是!”喇嘛们眉开眼笑。
告别他们,我和铭基在屋顶上散步,试图找到记忆中残留的那些影子。然而人的记忆又是多么不可靠——重访旧地才发现,原来我们五年前是坐在大昭寺屋顶的三层而不是二层。不过我们依然幸运地找到了一起坐过的椅子——虽然当年的一长排塑胶椅子已经被拆到仅剩三个。
我们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看经幡随风飘舞,看天上云卷云舒。这些年来异乡为客,混迹孔方之场,身心俱疲,也因此总是刻意逃避怀旧,已经很久不曾细细回想曾经在西藏发生的一切,而大昭寺的屋顶却像一部时光机,将我带回五年前的场所,令我心跳加速,神思恍惚。
我觉得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那个黄昏我就坐在这张椅子上,对面的金顶在夕阳下宝光闪烁,天上的云彩洁白丰腴……真没想到啊,没想到五年前西藏的点点滴滴一直占据着我思想的一角。我曾以为这些记忆的碎片没有生命,可是我错了,它们一直活着,活在我曾给予它们的奥秘的生命之中。一个人其实总是与围绕着他的事物相伴相生,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我们把这些事物连同一部分的自己都遗忘在世界的一角。然而终有一天,我们偶然又看见了这些东西,它们在我们面前蓦然涌现,现实的巨大力量如一道闪电般照亮了前尘往事,曾经的我们也随之复活。
我震惊地看着当年的那个自己。天哪,我几乎已经不认识她了……她天真冲动,无所畏惧,简直像是一个随时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她的经历是一张白纸,对世界一无所知,可是热爱做梦善于想象,正卯足了劲儿准备航行于“仙人世界里的七个大海和十三条河道”;她活在永垂不朽的灿烂希望之下,梦想像大昭寺的金顶一样接近而真实……倘若此刻她推开时光之门朝我走来,恐怕只会与我擦肩而过,根本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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