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投去羡慕的目光。眼疾手快的妻子给妈妈戴上游泳圈,来回移动,妈妈这才像孩子似的灿烂地笑起来。我只把脚放进浅水,勤劳地用相机捕捉两个人的身影。与此同时,我也在惦记着装在包里的手机,万一大学里有事找我怎么办呢?我假装查看拍过的照片,往海边看去。远远看到戴着太阳镜的导游坐在太阳伞下,看着我们的行李,故作悠闲地喝着碳酸饮料。
几年前,我就开始了以海外旅行为目的的储蓄。每月20万,存了整整两年。去年十月妈妈迎来花甲大寿。我不想请假,就把庆生宴推到了今年一月份。也就是说,从妈妈的立场来看,这次旅行不是六十一岁,而是六十二岁举行的花甲大寿。出国当天的后半夜才到达曼谷。穿过机场楼周围的雾霾,上了观光巴士,选择了相同旅行套餐的人们已经坐下了。攒钱从永登浦赶来的妈妈和子女们,穿着同款凉鞋的中年夫妇,没人问却坚持强调“我们是要结婚的关系”的年轻情侣,这样就分成了三组。从旅行前一天开始,妈妈有机会就炫耀自己的儿子是教授。任凭我怎样摆手否认,她还是固执地说,“就是这样的”。
在各种旅行套餐中,我们选择了“住三夜的四夜五天”套餐。在规定餐厅吃饭,乘坐指定的交通工具,购买不需要的东西,琐碎的不满和疲劳积累到差不多的时候做做传统按摩,每天吃一顿泡菜汤或五花肉,千篇一律的日程。遇见假水晶般镶嵌在日常生活之上的非日常,愉快地挥手,花钱,告别。不过总归还是很开心。因为这次旅行不是为了我们夫妻,而是为了妈妈。幸好妈妈不知疲倦地跟着导游的脚步。不过她喜欢贬低别人和不停发牢骚的习惯还是一如从前。偶尔连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难为情。妈妈以前就是这样,不遗余力地向尽可能多的人抱怨自己的丈夫多么糟糕。有段时间,我觉得妈妈就是故意让所有人都讨厌爸爸,然后自己去爱他。跟爸爸分手之后,妈妈把责难的对象换成了周围的人。那个女人的头发怎么弄成那个样子,那个大叔吃饭的样子显得好无知啊,给孩子打扮成那个样子怎么能行。她通过诽谤别人细小的缺点维护自己的自尊。妈妈做了大约两小时的泰式精心按摩,表情像雨过天晴般豁然开朗,“已经很久没人这么长时间抚摸我的身体了”,“小姑娘给我按摩了太久,我都快喜欢上她了”,听妈妈说这些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来泰国的决定非常正确。
旅行日程大体令人满意。今天结束珊瑚城的参观,傍晚打算去露天酒吧欣赏自由搏击和舞蛇表演。回酒店的路上,妈妈耐不住戏水的疲劳,在车上打起了瞌睡。导游发挥职业精神,为了缓解旅途中的无聊而猜起了谜语。
——各位,泰国人到了韩国,有一样东西是一定要吃的,是什么呢?猜对的有礼物哦。
学校里会不会有人找我?我看了看手机,三个未接电话,一条短信。我立刻心跳加速,不过看到发信人是谁的时候,我失望了。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妻子上身向我这边倾斜过来,说道:
——谁呀?
——爸爸。
——烤肉?
——又联系你了?
——不对。
——还没安心吗?
——嗯。
——你是不是应该快点儿回复呀?
——五花肉!
——嗯。
——就说行,或者不行,这样答复吗?
——不对。
——看情况吧。
——泡菜汤!
——学校方面没有消息吗?
——啊,好遗憾。
——怎么不去学校网页看一下?
——看过了。
我把视线转向手机,又读了一遍爸爸的短信。正宇呀,有空给我打电话好吗?正宇呀,看到短信给我回电话。正宇呀,你忙吗?以前很偶尔才收到爸爸的短信,现在每天都能收到至少一条。因为我在等别的电话,所以手机每次发出振动,我都会吓一跳。心情变得复杂,我的视线转向窗外,巴士前方传来“正确答案是参鸡汤”的喊声。
去年秋天,我在B大的讲课又增加了一节。我相信这与“那件事”并无关联。郭教授顺利升职为正教授,我也继续过着和从前一样的生活。那次事件并没有带来特别的变化。虽然驾照被扣了分,反正我也没有汽车,保险费也由郭教授支付。在那之后,我在B大下课后和郭教授吃过两三次饭。郭教授一边给我倒酒,一边不停地说,“我欠了你的人情”。偶尔妻子在床上会发出不祥的疑问:
——老公,那个孩子。
——谁?
——那个被车撞了之后安然无恙的孩子。
——她怎么了?
——她真的一点儿异常都没有,是吧?
——嗯。
——万一以后有问题怎么办?听说有人要到一两年之后才出现车祸后遗症,那么我们真的……
——不,不可能的。
下课回家的路上,我经常注视着映在车窗上的脸。这种时候我感觉“过去”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充满,然后溢出。遇到过我的人,我遇到过的人,承受过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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