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学的。可是当我在文件上写下账号的瞬间,我突然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动作的结果将是我对儿童之家院长的宽恕。
之后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唯一能想起的是黑暗。下班后,咔嗒,打开开关时在厨房角落啜泣的妻子的脸;咔嗒,开灯时在客厅角落里肩膀颤抖的妻子的轮廓,仅此而已。冰箱里长了白毛的辣白菜,刚刚磕破放进方便面里就发出恶臭散开的鸡蛋,落在客厅地板上的褐色橡胶树叶子之类,只有这些。偶尔,妻子望着阳台窗户,反反复复地说:
——老公,荣宇在的地方,可能比这里好,因为那里有荣宇。
有一次,妻子推着带轮子的购物篮出门,十分钟就回来了。我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有人看她。我问怎么回事,她说人们总是看她,想看看失去孩子的人怎样穿衣服,失去子女的人是不是也会在试吃柜台品尝食物,偷看她买什么菜,怎样讨价还价。我说不可能,是你太敏感了。从那之后,妻子主要在网上购物。出门越来越少,凝视阳台的时间越来越多。我很担心,感觉自己会连妻子也失去。
——亲爱的,我们搬家好不好?
咔嗒,我再次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时候,看到妻子蜷缩在小小的印第安帐篷里。我问妻子。妻子满脸泪痕,默默地点头。第二天下班路上,我走进了社区的房产中介公司。公寓市价比去年我们买房时降了两千多万。从中介公司出来,我在家门前的胡同里接连抽了两支烟。最后我放弃了卖房,跟妻子说“房子一直卖不出去”。当然,我们有一张保险金存折,里面的钱一分都没动。那是不能花的钱。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件事,只是我和妻子都默认了这个约定。
2
儿童之家送来的包裹到达门口的时候,我和妻子像对待不祥之物似的打量着箱子。究竟是什么东西?猜不出来。包裹表面印有“长寿食品”的商标和“国产覆盆子原汁百分百”的字样。撕掉箱子上的透明胶带,里面露出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例行性的祝福:“感谢您的支持,祝您度过丰盛的中秋。阳光儿童之家”。以前中秋节,儿童之家把孩子亲手制作的松糕精心包装起来寄给家长,不过像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直觉告诉我们,他们送错了。大概是想以这种方式扭转荣宇事件带给他们的负面评价。不知道是新老师的失误,还是没有更新通信录的缘故。妻子很气愤,说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麻木,这是什么地方。如果他们明明知道还寄来包裹的话,真的很恶劣。如果不知道,那就更恶劣了。我想应该把覆盆子汁箱子放到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寄回去。这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渗透进墙里的液体很难消失。拿湿抹布擦,用魔力擦揉搓,或者用化妆品蘸洗甲水小心翼翼地拍打,还是无济于事。多次擦拭的地方相对变淡了,然而斑痕不可能彻底去除。越是想要消除痕迹,反而越伤害壁纸。看来只能重新粉刷了。
妈妈回老家不久,我和妻子去了大型超市。已经很久没和妻子一起出来买东西了。我抓着空购物车的把手,陪妻子上了扶梯,来到卖荧光灯、电池和工具的区域,站在堆放着各种壁纸的柜台前。隔板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普通墙纸、自助墙贴纸、磨砂贴膜和韩纸。我从中拿起一卷“带胶的自助墙贴纸”,读起了说明书。我看到了“放在水里五分钟即可”“粘贴轻松而愉快”“无须工具”“无须揭掉原来的墙纸”等语句。不知为什么,感觉读着说明书,好像已经把壁纸贴完了。
——买这个怎么样?
妻子皱起了眉头。
——要是没有花纹就好了。
——这还不够干净吗?
——没有别的吗?
——这种款式你不喜欢,是吧?
——哦。
——这已经算是最简单的了,花纹很小,看不出来。
——……
——以后再来?
妻子突然避开我的视线,坐立不安。
——随便,就买你喜欢的吧。
我拿着壁纸,盯着妻子。以前装修方面的事都是妻子独自决定,这次突然把决定权交给我,真是怪事。妻子好像要马上离开。我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转头一看,一位年轻女人正抓着购物车扶手,眼睛打量着壁纸。购物车里坐着一个五十个月左右的男孩。孩子湿漉漉、黏糊糊的手里拿着荣宇平时爱吃的动物形饼干。
在那之后,妻子就忘记了壁纸的事,仿佛从来没去过超市。我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了兴趣,还是意志消磨的缘故。早早下班的日子或者周末,我问“今天贴壁纸啊?”她每次都回答“以后再说吧”“下次吧”。对于平时绝对不会把餐具堆放在水池里的人来说,这样的态度有些反常。妻子是那种洗干净碗后还要把碗里的水擦干的人。无论做什么事,她都喜欢“马上就能开始的状态”。她说只有这样才有心情做事。哪怕洗一粒葡萄,她也先用苏打水浸泡,然后冲洗多次。至于抹布和毛巾,也会定期用加入什么过氧化氢还是碳酸钠的粉末煮到发白。这样一个人,面对被黑红色液体溅得面目全非的壁纸,面对像血迹一样越来越黑的斑渍,却无动于衷。“别的事我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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