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蜡烛下端缠绕着银箔纸。一支蜡烛代表一岁,共有十五支蜡烛。蜡烛深深插进柔软的蛋糕坯里。每年给孩子点燃生日蜡烛的时候,我都既喜悦又严肃。因为我知道,漫长的一天天聚集成一年,一年一年聚集成的人生是多么辛苦,多么珍贵。
——哦?怎么没有火柴?
翻开纸袋,冲着掌心甩了甩。不知道是蛋糕店老板忘了给,还是白天我过于慌张而忘了拿。
——那就用别的东西点吧。
梓伊不以为意地说。
——……在哪儿呢?
我转身去翻橱柜抽屉。里面放着一次性木筷、牙签、开瓶器,好像以前在这里见过打火机。
——没有吗?
——奇怪。
我朝鞋柜走去,翻找工具箱。手套、绳子和锤子中间放着准备停电时使用的蜡烛。那里面也没有火柴。
——哎哟,真是的,什么人家,怎么会连火柴都没有?
——那就算了,妈妈,反正点了也还是要吹灭。
——不,那也得点上蜡烛许个愿才行。你有没有打火机?
——什么?
——有的话就拿出来,我不说你。
——我没有啊?
我仍然没能放弃对火柴的执念,翻着收纳箱里的传单,嘴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声音:
——梓伊啊。
——嗯?
——明天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参加那位爷爷的葬礼?
这些日子我从没想过这件事,今天却脱口而出,我自己也很震惊。今天整整一天,我的心情都很沉重,或许就是因为我想要跟孩子说这句话?
——……
——我们一起去吧。妈妈希望梓伊和那位爷爷道别。
——……
——儿子,你知道怎样向过世的人行礼吗?
——……
——像这样,挡住吃饭的手。
——……
面对孩子,我用左手盖住右手,不自然地做着示范。
——妈妈以前也总搞不清楚,很紧张,生怕弄错。可是呢,这样背过之后就不忘了。吃饭的手,遮挡的手,吃饭的手,遮挡的手……啊,对了,妈妈和你是相反的。
梓伊盯着自己的脚尖儿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考虑一下。
见梓伊这样说,我很难过,也很遗憾。
——好,谢谢你。
梓伊身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看来电号码,悄悄回了自己房间。我独自留在厨房里,望着面前的空椅子和蛋糕。为什么这个样子?出于怎样的想法?面对刺眼的闪光灯和蜂拥而来的提问,把夹克罩在头上的孩子用听不清的声音喃喃自语。我根本没想过要伤害老爷爷。是爷爷先骂我的啊。我们只是想给他一点儿“教训”。老人在生死边缘徘徊几天,最后撒手人寰。好不容易联系上多年不见的子女,子女们放弃认领老人尸体,因此将要举行一场“无主葬礼”,我也是今天看到报道才知道的。
——是谁?
——就是一个认识的同学。
梓伊把手机放回裤兜,坐在我面前。
——学校里有没有人说什么?
——无所谓。
梓伊嘴上说着无所谓,脸上却掠过一丝阴影。
——不行,蜡烛,我要用燃气灶点火。
我拔起一支生日蜡烛,走向燃气灶。“哒哒”,打开燃气灶,我凝视着蓝色的火花。远古时代的人们晚上也会生火吧。当他们感到寒冷、饥饿,或者想要寻求帮助的时候。烛芯尖部燃烧起来,冒出黄色的光芒。我拿着蜡烛回到蛋糕前。
——你那么喜欢玩具狮子吗?
孩子的脸微微僵住了。
——啊?怎么了?
我倾斜手里的蜡烛,点燃另一支蜡烛。
——你房间里有三只同样的玩具狮子。
——不是因为喜欢才抓出来,而是因为娃娃机里的玩具狮子最多才抓到的。因为多,所以容易抓到……
蜡烛尽头冒出丝线般的黑烟。光从一支蜡烛移到另一支蜡烛,再移到另一支蜡烛。
——是这样啊?
——……
不一会儿,蛋糕上的全部蜡烛颤抖着照亮四周。斑斑驳驳的黄色火花温暖而美丽。滴滴答答,烛泪快速滴落。
——视频还没有完全撤下去。
——妈妈给网络稽查队打过电话,原视频删除了,但是还有复制版在网上流传,所以需要些时间。
不加马赛克的视频中,梓伊脸上的慌张清晰可见。开始是充满好奇的表情,某个瞬间突然用手捂着嘴巴,瞳孔瞪得很大,从这个场面就能猜测到梓伊有多么震惊。
——不过那个视频没有声音。
——嗯。
——中间他们说了一句话,然后哈哈大笑,说的是什么呀?
原本沉默不语的孩子,嘴角泛起奇妙的气息,是天真的童趣,或者饶有兴致?
——老不死的?
说完,他似乎恍然大悟,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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